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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年之戀續章<楔子~番外篇-新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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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
副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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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數 : 591
注冊日期 : 2009-06-08
年齡 : 36
來自 : 亞洲

發表主題: 回復: 千年之戀續章<楔子~番外篇-新生(下)>   周一 10月 31, 2011 12:23 am

【第四十六回】

扭曲的空間湧起一陣靄靄白霧,逐漸迷濛了整個空間,隨著白霧朦朧了視線,空氣中也同時傳來陣陣刺鼻的血腥氣味。

除了彼此細微的呼吸,這盈滿迷霧的空間裡,再無一絲聲響。

無聲得讓人感到壓迫的靜謐,隱藏著悄然流竄的妖邪之氣。

羅喉單手護擁著懷中情人,揮動手上計都,一刀劃落,繚繞週身的濃霧霎時化於無形。

白霧破散瞬間,一道凌厲的刀氣夾帶著強烈的邪氣破空而來。

羅喉身形一瞬,將黃泉護在身後,計都翻手一揚,劈開迎面而來的綿密刀氣。

刀芒劃落,霎時天搖地動,本已消散的霧氣竟又再次聚攏了起來。

羅喉持刀而立,血紅瞳眸深沈的直視前方,目光緊鎖著藏身於迷濛白霧後的濃厚邪氣。

忽地,霧氣彼端有了動靜。

一道墨綠伴隨著黑影憑空劃破寧靜,刀勢直取羅喉咽喉而來。

羅喉橫刀擋格,硬生生架開這來勢洶洶的一刀。

不給對方再次攻擊的機會,羅喉加以無濤雄力灌於計都刀鋒之上,持刀手臂一振,對手登時震退數步。

趁著對方步履尚亂之時,羅喉提刀迎上。

一時間,金屬撞擊的激響迴盪在空氣中,繚繞不絕。

兩刀互擊逬出點點寒芒,刀鋒過處流瀉一地銀光。

不過彈指之間,持刀纏鬥的兩人交手已過百回。

黃泉雙手握拳,緊繃的心緒令他恨不得自己能及刻加入戰局,如前世一般,為羅喉護持。

但他很清楚,轉世後的自己無論再如何修煉,就算擁有一身為人稱讚的好身手,到底還是及不上前世的千萬分之一。

現在的自己,連羅喉的身影都追不上看不清,如何幫得上他?

縱使心懸羅喉安危,但黃泉明白,此時貿然加入戰局只會徒增羅喉的負擔與困擾。在此危急時刻幫不上忙已經夠教他不甘,若是害得羅喉為保護他而分神,那麼,他這個護衛還真是失職得夠徹底了。

傾聽著兵刃互擊而出尖銳聲響,雙目緊盯著眼前飛瀉的銀光,黃泉足下的步伐亦隨之移動。

隨著一聲令四周氣流為之撼動巨響的轟然乍現,一條鮮血淋漓的斷臂自半空噴飛而出,此時,一墨一金的身影亦同時現出了形影。

「影神刀?!」再次被羅喉護在身後的黃泉看清來人所持之兵器,霎時心下一涼。

黃泉腦中思緒飛快運轉著,冷眼看著眼前這名與羅喉過招的黑衣人,此人身軀上已滿佈豔紅血痕,看來已是負傷深重。但,詭異的是,黑衣人雖已是重傷之軀,但觀其行動卻似乎全然不受傷勢影響,甚至似乎有越殺越狂的趨勢,彷彿羅喉的攻擊對他根本不痛不癢。

這是不可能的。

尋常人根本無力接下羅喉一招半式,縱使真是武藝絕強之人,也無法做到受羅喉這般強悍的攻擊下而面色不改。

只要是人,都不可能辦得到。

除非,對方已感覺不到疼痛與恐懼!

黃泉思索之事也是羅喉此時的困惑。

對手詭譎的頑強讓他懷疑,這名手持影神刀的黑衣人根本不是一個生命體。

就算是受過十分精良訓練的殺手,也不可能作到無視身體破損的疼痛,更何況,整條手臂被卸下,這並不是刻意漠視就能忍下的痛楚。

為求證實,更是顧慮到身後黃泉的安危,羅喉高舉計都刀,氣勁破開蒼穹,狂霸的刀鋒在天際劃出一道長長的血痕,驚天一擊夾帶著無可比凝的渾厚霸氣落下,一刀劈開黑衣人的身軀,破裂的軀體霎時血肉模糊的噴濺四散。

黑衣人肉體破碎的同時,靄靄白霧瞬間退散,眼前場景竟換成了羅喉記憶中最深刻之處,那場改變他一生戰役的發生地─滅邪谷!

眼前血流成河的情景如此熟悉,縈繞在鼻息間的腥臭如此的真實,真實到幾乎讓羅喉以為,自己回到了幾千年前,決定他半生命運的那一天。

凝視著眼前那把曾令他兩度斷魂的影神刀,面對這股自己早已熟悉到不能忘懷的邪氣,羅喉終於確定眼前敵手究竟是何人。

羅喉淡然一喟。「邪天御武,你,真是陰魂不散。」

「哈哈哈哈哈…」陰沈的笑聲在空氣中迴盪許久,隨著笑聲響起,散佈四周的血肉殘骸竟向受了吸引一般,紛紛飛起黏附在始終緊握影神刀的斷臂上,漸漸的,形成了一個支離破碎、面目全非的身軀。

「羅喉,好久不見了。」殘缺的軀體拼湊完成後,竟站了起來,低沈的聲音自缺了一大片臉皮與半個頭蓋骨的頭顱發出。

羅喉神色不變,心下卻多了幾分警戒。「確實是許久不見,但吾,並不懷念。」握刀的手更緊了些。

「我說過,我的骨頭,將刺穿你的咽喉。今日,便是詛咒成真之時。」邪天御武充滿怨恨的聲音訴說着長久以來糾纏著羅喉的詛咒,被斬殺的怨恨,勢必要由羅喉的毀滅與痛苦方能得到滿足。

影神刀大開大閤的落下,劃過羅喉頸間,羅喉橫刀一擋,以刀尖隔開尖銳刀鋒,唇瓣優雅地揚起。「羅喉的未來無人能掌握,包括你,早已不存於世的邪天御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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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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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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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主題: 回復: 千年之戀續章<楔子~番外篇-新生(下)>   周一 3月 12, 2012 2:42 am

【第四十七回】

無數高聳入雲的險峻奇峰環繞山谷聳峙而立,堆疊而起的山巒阻隔了日光的照射,黝黑的石壁上爬滿了青苔,更為終年不見天日的谷底增添了幾分令人不適的濕寒陰氣,

山谷之中瀰漫著腐朽與死亡的氣息,血腥與屍臭引來無數象徵不祥的烏鴉盤桓不去,令本就晦暗不明的空間彷彿壟罩在一片濃厚不見邊際的灰闇裡。

數以萬計的殘破屍骸堆疊成無數丘陵,殘屍上未乾凅的血液涓滴落下,在泥地上形成數條暗紅色軌跡,這些濃稠的液體彷彿有著自我意識一般,在地面上緩慢流動著,環繞山谷匯流成一道腥紅血河。

流動的暗紅血色裡,忽地傳出一聲聲幽怨的低喃。

無數沙啞破碎的聲音在鮮血裡,叫著,喚著。

呼喚著那個令他們不甘而憤怨的名字。

叫喊著糾纏他們千載的憤恨。

恨呐!

怨吶!

冷血無情的暴君,殘殺了十萬人命,為什麼他仍在人世?為何他們始終盼不到此人墜下無間地獄?

教他們如何不恨?

以命,償命。

血債…血還…

羅喉…羅喉…

一起落入無盡黑暗深淵吧!

「 住口! 」黃泉聞此話語不禁怒喝。

羅喉隨即反手握住身後的黃泉,輕聲道:「莫怒。」

望著眼前羅喉的背影,一陣酸澀猛地湧上黃泉心頭。

傻瓜。

這個傻瓜。

都被這麼誤會汙衊了,他怎麼還能如此淡然?

這明明…不是他該背負的啊!

而這人,竟還反過頭來勸慰他莫怒?

千般痛苦,萬般委屈。他,怎能不恨?怎能不怒?

這個讓他心疼到痛徹心扉的男人,究竟要折磨自己到幾時?

用力回握羅喉厚實的掌。

黃泉抬起頭,冰冷的水眸對上附身於黑衣殘屍的邪天御武。

一切苦痛皆來自眼前這個不該存於天地的存在。

所有的錯誤,皆是因他而起。

這個該死的邪物!

迎上黃泉憤恨的眼神,邪天御武低啞空洞的聲音狂笑數聲後,轉而對上近在咫尺的羅喉,道:「羅喉,聽到了嗎?這些冤靈可是已在冥間等待你數千年之久,這十萬人的鮮血與怨恨是你永遠擺脫不了的原罪。 」

話語一落,影神刀刀式再變,避開計都刀鋒,轉而側身一劈,目標竟略過羅喉,直取手無寸鐵的黃泉!

所幸羅喉早有防範,當邪天御武出手,羅喉及時護住黃泉連退數步避開刀氣,隨即放開黃泉,踏步向前,出掌擊向邪天御武心口。

羅喉雄渾掌氣直擊而來,邪天御武連忙收刀出掌迎擊。

兩道宏大掌氣交擊,強悍氣流霎時撼動整座山谷。

氣勁未散,邪天御武強烈蘊藏殺意的第二掌隨即接連而來。

羅喉翻掌迎戰,蝕陽掌應招而出。

不予對手一絲喘息空間,掌風方至,同一時間,銳利刀氣已然臨身。

快得令人促不及防的變招速度,間不容髮的生死一瞬,羅喉步履未移,接掌破刀,動作從容優雅,俊美的面容上不見一絲倉皇。

二度交手,羅喉心下已了然。這,不過是另一番試探,甚至,拖延。

眼前的邪天御武功體不全,較之數千年前,可謂猶如雲泥之別。

如此程度便欲取他羅喉性命,不過癡人說夢。

但,為何他仍感到揣揣不安?

邪天御武拖延的用意究竟何在?

不管邪天御武意欲何為,他都無意與之糾纏。

眼下當物之急該是將黃泉送離此一詭譎陰鬱之地。

影神刀攻勢越顯兇狠,無數刀氣凌空編織出一片綿密刀網。悲淒幽怨的叫喚聲仍不絕於耳,且有越發接近他與黃泉的態勢。

羅喉忽覺心下一緊,極烈地不安霎時湧上心頭。

「 羅喉! 」同一時間,身後的黃泉傳來叫喚聲。

羅喉回望一瞥,赫然發覺地上的血河不知何時竟如藤蔓一般由四面八方極速攀爬而來,數道已靠黃泉極近的支流更化為一隻隻血染手掌,張開五指爬向黃泉。

前有邪天御武纏鬥不休,後有萬千冤魂挾怨而來。

羅喉忽地錯開步伐支手環住黃泉腰身,一迴身,避開落下刀鋒。

同一時間,羅喉袖袍一揚,氣流疾走,以自身形成風眼,牽引襲向自身而來的萬千刀氣。沉聲一喝,無數瞬間刀氣回捲,襲向邪天御武。

萬千刀鋒穿身而過,邪天御武附以其上的屍身本已殘破不堪,經此一擊,更是令人不忍卒睹,雖仍有人形,但其身卻已無任何一處皮膚附著其上,只見一具血肉模糊的殘屍,仍緊握著影神刀,已迅雷之速襲擊而來。

此一時刻,地上血藤也已環住三人所在這方寸之地,無數血掌爬向黃泉,企圖攀上他的腳踝。

「 退下。 」伴隨著羅喉沉聲一喝,同時一掌擊落。

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掌,卻是夾帶著狂瀾氣勁,勁掃十方平原,旋捲氣流雄渾無比,氣勁掃落之處,環伺近身的血藤,霎時消弭於無,挾帶影神刀之威襲來的邪天御武亦同被這股震天動地的力量震退數尺。

終於穩住被擊退的身軀,邪天御武突地發出一聲怪笑,道:「 羅喉,你以為今日你還逃得了嗎? 」

似是受到這聲怪笑牽引一般,原本四散山谷周遭的死屍,竟一具一具站了起來,活屍般朝羅喉與黃泉走去。

無視周遭即將襲來的活屍大軍,羅喉血眸直著邪天御武,淡聲道:「 羅喉要去的地方,神魔難阻。反之亦然。 」

邪天御武聞言放聲狂笑,雙目發出血腥紅光,怒道:「 數千年過去,你仍是如此自大。羅喉,我說過,今日,便是詛咒成真之時!」

話語甫落,邪天御武再次雙手握刀,邪力慣於影神刀之上,無數刀氣同時襲向羅喉與黃泉。

羅喉輕喝一聲,黃泉銀槍隨即旋飛而出。

無須言語,僅一個眼神,黃泉便已明白羅喉之意。

銀槍飛竄而出瞬間,黃泉第一時間便接住這柄千年前便已隨自己殺出無數血路的長槍,與羅喉背靠著背,為彼此護持。

無數活屍伸長手臂朝著自己走來,黃泉手中銀槍一掃,便有一批活屍隨銀光躍動而拋飛。縱使功力不復當年,再次轉生所下的苦功總算也算在今日發揮的效用。

耳邊傳來刀刃互擊的聲響,黃泉告訴自己無須擔心,羅喉必有取勝的把握,自己所該做的,便是專心為他護持即可。

只能依附在屍身之上的邪天御武,有何可懼?

長槍穿入人體,血花隨之噴濺。

眼前腥紅的殺戮,讓黃泉有恍然隔世之感。

這熟悉的感覺,彷彿自己又回到了當年,好似自己仍是那個能隻身為羅喉於千軍萬馬中殺出一條血路的天都首席戰將。

殺吧!殺吧!殺吧!

靈魂深處那嗜戰的因子甦醒,引著黃泉越殺越狂。

忽地,腹部一陣劇痛令他動作一頓。

數隻活屍見黃泉有異,急速朝他撲來。

黃泉忍住疼痛,一回氣,銀槍再次反手而出,將眼前逼近的活屍全數挑飛。

「 黃泉! 」察覺黃泉有異,羅喉出聲相詢。

「 我無事。 」黃泉靠上羅喉的背,咬牙道:「 快處理掉這噁心的傢伙。 」

聽出黃泉氣息已紊,羅喉明白若再拖戰,對黃泉恐有不利。

但眼前邪天御武卻是附身於死屍之身,無論將之碎身多少次,因著影神刀之力,這附殘屍總能分而復合,而計都刀也無法擊斷影神刀,這僵著之局該如何能解,著實是個麻煩。

身後黃泉的氣息已越發紊亂,羅喉知道黃泉的體力已到極限,面對眼前糾纏不休的對手,羅喉刀式一變,計都高舉向空,雄渾內力慣入刀中,幻化出劃破長空的血痕。

凌雲破空,極霸而悍的驚世刀氣再現。

正是羅喉最強一招:殞天斬星訣。

面對強悍氣勁壓迫,邪天御武冷笑數聲,不屑道:「 羅喉,你明知此招對我無用。今日,你們注定要同葬此處。 」

見邪天御武掄刀而來,羅喉殞天斬星之招亦隨之發出,此一同時,羅喉單掌翻起,截然不同的氣勁聚集掌上,沉聲喝道:「邪凰破虛空!」

一刀一掌,同時並發。

未料羅喉運氣如此迅速,竟能在如此短促的時間內換勁另發新招,邪天御武以刀擋下刀氣,卻擋不下強勁掌風。

破碎不堪的屍身再次因強招重擊而血肉四散。

不允邪天御武再有故技重施的機會,邪凰破虛空掌氣甫至,斬狼焚地訣夾帶烈燄刀流同時襲捲而來,將碎裂的屍骸以烈焰焚燒殆盡。

羅喉發出斬狼焚地訣剎那,耳邊卻傳來黃泉的一聲悶哼,羅喉隨即迴身,卻仍不及扶住黃泉,只能看著渾身染血黃泉自眼前飛出。

霎時間,羅喉感覺自己全身血液彷彿凍結。

他忘了呼吸,也無法思考。

待他回過神時,周身浴血的黃泉已倒臥在他懷裡,鮮血胸自前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痕中不斷湧出。染紅了黃泉勝雪的白衣,也染紅了他的。

握著黃泉逐漸冰冷的手掌,羅喉感覺到一股不可自抑的心慌。這感覺,他從未有過。

他隨即運動真氣傳自黃泉體內,但黃泉毫無功體的身軀承受不了他的真氣在體內竄動,竟更加速了傷口溢血的速度。

怎會如此?

羅喉抬眼望向黃泉遇襲的方位,一具活屍直挺挺的站在不遠處,手中所持的,竟是,影神刀!

***********************************************************************
<待續>

小柳碎碎念:
喔耶!我終於寫到這裡了QAQ
終於寫到黃泉倒下了!
我好感動!我好開心啊~~~~(轉圈灑小花)
泉:女人,妳很想要我死就是了?(銀槍霎插入地面)
柳:沒啊沒啊....人家只是感動咩>//////<
燹:看人家生離死別妳感動個啥?
羅:(默默擦著計都)
柳:總...總之是趕上翻外篇的進度了(擦汗)那個...武君...打個商量好嗎?架在我脖子上的計都能不能放下來啊?QAQ
燹:妳說呢?
柳:救命啊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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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主題: 回復: 千年之戀續章<楔子~番外篇-新生(下)>   周日 3月 25, 2012 1:55 am

【第四十八回】

止不住的鮮血倘流了他一身。

血污染紅了他的衣袍、他的髮。

但,他並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懷抱裡逐漸失溫的纖弱人兒。

雙臂緊擁著人兒不斷輕顫的身軀,血色瞳眸溢滿著痛苦。

他多希望這些鮮血是自他的身體流出。

如此,他的黃泉便不必受此煎熬。

為何負傷的不是他,偏是黃泉?

為什麼!

無從宣洩的悲傷與憤怒化為一聲低吼,飽含內力的氣勁霎時將順勢團圍而來的活屍大軍震退數尺。

厚實的掌撫上黃泉蒼白近乎透明的臉龐,以食指拂去自水藍鳳眸溢出的鹹澀淚珠。那兩瓣一向令自己迷戀的唇微微動了動,未能吐出隻字片語,卻嘔出大量鮮血。

眼前的情景狠狠地揪疼了羅喉的心,感覺懷中人兒周身顫慄加劇,懷住情人的雙臂攏得更緊了些。

不公平。

這並不公平!

黃泉他並沒有做錯什麼,為何要讓他受此折磨?

難道,這就是黃泉在忘川等待千年所換來的結局?

難道,這就是黃泉愛上他的代價?

因為他,注定一生孤寂?

不!

不該如此!

羅喉摟得極緊。好似恨不得能將懷抱裡的黃泉崁入自己的血肉之中。

彷彿只要這麼緊擁不放,懷裡的他,就不會離去。

如果這麼做便能不失去黃泉,他願意,真的願意。

經歷千年的生死相隔,好不容易終能再次並肩而行,他不願再次放手。

再也不了。

刀氣破空襲來的聲響近在咫尺,羅喉嘴角微揚,不閃不避。

纖細的手指拂過黃泉雪白的髮絲,羅喉心底竟感到一絲寧靜安詳。

或許,就這般與他相擁共赴黃泉,他與他,才能真正獲得永恆的平靜吧?

這樣,也好。

『 無論如何,不許死! 』

刀氣臨身前,黃泉憤怒的話語清晰地在腦海響起。

羅喉心頭霎時一震。

那是他給予黃泉的承諾。

他要求黃泉信任自己,而他,卻總守不住自己親允黃泉的諾言?

千年前已然失約。

千年後,他要再次失信於黃泉嗎?

他曾自豪言:羅喉承諾絕不動搖。

而今,他要自毀承諾嗎?

再一次,成為自己所厭惡的,背信之人。

怎麼能?

他怎能讓黃泉再因自己毀諾而恨他怒他?

倘若如此,只怕黃泉再也不會搭理自己了吧?

心念意轉間,影神刀已夾帶沛然殺機風馳電摯而至。

「噹!」沉鐵互擊下,震耳欲聾的鳴音霎時響徹山谷。

「 退下! 」隨著一聲低喝,雄渾刀氣勁發而出,邪天御武寄身的活屍登時被震退數步。

邪天御武顯然未料羅喉竟還會出手反擊,一時反應不及,竟被一刀劈得止不住往後踉蹌飛退,身軀險些顛倒失衡,狼狽至極。

羅喉橫刀而立,一手護住懷中已然昏迷的黃泉,邪魅俊顔平靜得不見一絲情緒,血眸中直射而出的冰冷殺意卻足以令人望之膽寒。

「一招,結束所有。」羅喉低沈而雄渾的嗓音吐出殺除眼前宿敵的堅定。

邪天御武穩住身軀。聞言,放聲狂笑,影神刀刀鋒指向羅喉,喝道:「羅喉,你仍在作夢嗎?」

羅喉低頭望向懷中人蒼白如雪的容顏,沉聲道:「吾已無興致再同汝糾纏。」

語畢,羅喉周身邪氣竄動,死亡氣息籠罩整座山谷,數萬活屍亦被這股漫天蓋地的極邪之氣所震懾,全數佇足原地,無法再跨前一步。

邪天御武見狀,明白羅喉此時已決心於最短時間內殺出重圍,透出紅殺之光的雙目迎上羅喉腥紅血眸,詛咒般說道:「羅喉,你破除不了亡於影神刀之宿命。今日,你與他,注定同葬於此。」

羅喉不再言語,手中計都高舉,納無邊邪氣聚於刀鋒,勁走全身,即將爆旋的氣流蘊運待發。

沉重殺意潮水般向邪天御武席捲而來,邪天御武暗暗將影神刀上的邪力半數聚於刀鋒,另半則悄然轉移至不遠處另一具活屍上,預計再以相同手法重創羅喉。

山谷瀰漫著濃厚殺氣,如同拉滿的弓弦,隨時將於彈指間勁爆而出。

值此生死瞬間,數道烈焰驀地自半空中穿雲破空落下,無數熊熊燃燒的火球如隕石般重重擊落於活屍大軍之間,霎時慘呼頻起,高溫炙肉的焦味充盈四周。

突來變故令邪天御武錯愕至極。

須知這些活屍不畏刀劍,尋常火焰更是對其毫無殺傷力。正因如此,他才有藉此局誅殺羅喉的信心。

怎知這世上竟會存在如此得以誅神滅鬼極端霸道的烈焰?

眼看著活屍們已全數被此火焰燒殆盡,自己本欲移魂換影的軀體也淪落烈焰之中。借魂之軀被毀,邪天御武只能悻悻地將分出之邪力全數招回。

計謀被破,邪天御武心中盛怒,覷眼望至半空卻不見發招之人。

而,生死對決哪容分神失力?

一回神,羅喉已持計都逼近眼前,而原被他護在懷中的黃泉則被他靜置於地,一旁竟有一抹不知何時到來的嬌小身影為黃泉護持。

即便自信計都定無法擊斷影神刀,面對羅喉如此迫人的壓力逼近, 自號上古魔神的邪天御武亦不得不筆直向後飛撤,以保自身周全。

見羅喉亦步亦趨的逼近,邪天御武心念一動,猛地定住身軀,手中影神刀作勢朝羅喉面門疾劈而出,欲以此刀誘引羅喉出招。

豈料羅喉非但不閃不閉,亦不出手,僅以一雙血眸緊鎖著影神刀。

邪天御武雖不明所以,但亦心喜羅喉的毫不抵抗,疾發而出的影神刀化作銳利綠芒,直擊羅喉邪魅俊俏的面容。

忽地,一道蝕眼白芒乍然席捲整個空間,邪天御武一時間看不清眼前狀況。

「噹!」金鐵互擊的鳴音再次響徹雲霄。

一股至陰至邪的龐大魔氣亦隨鳴音響起而籠罩整座山谷。

邪天御武心中暗驚,手中影神刀亦不敢歇下,連忙收心斂氣,以影神刀之能去感應判斷對手所在。

「鏘!鏘!鏘!」憑著氣息感應邪天御武朝目標處連發三刀,而回應而來的響音則清楚的反應出對峙之人亦精準的連接三刀。

須臾,耀眼白芒褪去,邪天御武終於得以重拾視力。

電光石火間,來人再擊一刀,龐大無匹的真氣透刀而來,邪天御武出刀迎擊,豈料對手強悍的真氣竟混合刀氣穿過影神刀,直直擊中邪天御武附身之軀。

活屍之軀胸口登時被擊出一個窟窿,血肉橫飛。

邪天御武不可置信的抬眼向前望去,但見來人白色衣袂迎風翻飛,姣好更勝女子的絕美容顏此時漾起一抹輕蔑淺笑。

白衣男子輕撫額前燄色髮絲,水藍瞳眸迎上邪天御武驚愕雙眸,極具磁性的優美嗓音緩緩響起:「原來如此程度便能自稱魔神,這世道究竟是怎麼了呢?」

心繫身受重創的黃泉,羅喉無心再多作交談,沉聲道:「炎熇。一招,便要結束。」

藍眸望向身旁的羅喉,豔紅如血的唇笑意更加深了幾許,翻手一揚,鬼陽六斬再次上手。

「如你所願。」

**********************************

一招,終結糾纏千年的宿命。

兵燹手持昔日冥界天獄傳說聖器鬼陽六斬刈與羅喉並肩而立。

三口神兵,雙方對峙,等待一個結局。

突然,一聲怒喝,揭開決戰最終章。

邪天御武手持影神直擊羅喉。

羅喉雙手負於身後,步伐向右邁開,錯身避開影神刀鋒。

兩人錯身一瞬,羅喉計都刀同時上手。

邪天御武欲抽身退走,暫避其鋒,卻被兵燹鎖住退路,寸步難移。

此時影神刀刀勢一變,主動擊上計都。

羅喉眼神一沉,心知邪天御武有意重擊計都刀身之上的斷痕,健腕一翻,計都順勢滑過影神刀身,巧妙避開刀刃互擊。

再一回氣,羅喉積蓄已久的邪氣旋流同時貫入計都刀,霎時,計都刀刃之上散發出懾人的森然寒光。

「噹!」羅喉一迴身,計都刀刃夾帶雷霆萬鈞之勢暴雨般襲向影神刀身。

邪天御武露出陰側側的笑容,影神刀綠芒一閃,翻勢以刀刃擊向計都刀身上唯一的缺口,大笑道:「羅喉,你中計了!」

邪天御武原以為可藉羅喉全力施為之力,使計都與影神兩刀刀刃互擊,如此巨力衝擊下,計都刀必然斷裂。但,當兩刀真正互擊時,計都刀竟毫不著力,且兩刀相擊時,看似猛烈擊出的一刀,卻是藴涵棉柔之力,將影神刀無濤之力轉眼盡卸於無形。

至此,邪天御武方知中計,本欲抽刀退走,卻發現計都刀竟以一股強悍的吸力將影神刀附著不放。

邪天御武心中方才大喊不妙,兵燹愉悅的語氣便在耳邊再次響起。

「中計的,是你。」

伴隨話語重重落下的是鬼陽六斬極寒戾的刀氣。

此時,羅喉隱而不發的強勁邪氣亦同時貫刀而發出。

三柄罕世神兵相互重擊下發出震耳欲聾的強烈刀鳴,於狼嚎谷內盤旋不散,守在黃泉身畔的白書炎反射性的摀住耳朵,與兵燹極為相似的水眸瞬也不瞬的緊盯著身影交錯的三人。

正當白書炎以為此著未能得手之際,夾於鬼陽與計都之間的影神刀忽然自受夾擊處開始斷裂,刀刃落地,邪天御武附身其上的活屍亦同時爆裂,屍屑四散。

兵燹左手一揚,靈火登時應掌而出,將散飛的活屍屑塊在半空中燃燒殆盡。

目睹一切的白書炎長呼了一口氣。

總算⋯結束了。

還未結束。

神祕的聲音再次在白書炎耳邊響起。

白書炎忍不住脫口問道:「什麼意思?」

那聲音並未回答,事實上,他也無須回答,因為白書炎已清楚的看見一個半人半獸的透明靈體自半空朝黃泉直撲而下。

竟還未死透?

果真是陰魂不散!

白書炎立即長身而起,妖刀訣起手式登時上手。

然而,在邪天御武的靈體接近之際,白書炎看到曾於自己夢中出現的那名紫髮男子此時竟憑空出現,護在自己與黃泉之前。

只見紫髮男子揚手,擬指成劍,動作姿態優雅好看,猶如舞蹈一般。

「 漫天楓葉葬飄蓬。 」

一聲輕吟,漫天丹楓自男子周身幻化而出,凌厲劍氣行雲流水般擊出,將邪天御武的靈體一劍擊出丈外。

影神刀斷,寄魂肉體被毀,邪天御武本想附身於黃泉之上,不料竟遇此算計。

邪天御武不敢戀戰,一聲低吼後,便朝半空飛竄而去。

只要留待靈體不滅,今日之辱,必然有討還的一天。

忽地,破天血痕自空劃落,無可比擬的雄力,無可讚歎之威能,伴隨著這一刀,將欲逃竄的邪天欲武狠狠擊落。

殞天斬星訣雖強,但卻非能滅靈之招式,邪天御武雖被重擊落下,但靈體卻絲毫未損。

同一時間,兵燹妖刀弒鬼神之招亦同時發出。

邪天御武尚不及自羅喉刀下逃離, 一聲慘呼之中,焚靈烈焰以毀天毀地之勢將之吞噬。

一代魔神終歸灰飛煙滅,消散於天地間。

兵燹至此方收起鬼陽六斬刈,轉向羅喉道:「 總算死了。」

然而,羅喉卻絲毫沒有誅滅宿敵的喜悅。

收起計都刀,羅喉身形幻化來到黃泉身邊,一把將之抱起。

邪天御武死了,但,代價呢?若宿命的終結須以黃泉之命交換,他,情願不要。

抱著黃泉,他幾乎感受不到懷中人兒的生息。

接下來呢?羅喉茫然了。

失去黃泉的人生,獨留他一人的世界,究竟,還有什麼好眷戀?

他還能⋯對世間有所期待嗎?

燙熱的唇瓣熨上懷中人兒逐漸褪去溫度的唇,一股深切的悲傷無可遏止的湧上羅喉心頭。

緊貼的唇瓣,最終的親吻,沒有甜蜜溫情,沒有繾捲情思。

這個吻,于與羅喉的,唯有淚水的鹹澀。

以及,冰冷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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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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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主題: 回復: 千年之戀續章<楔子~番外篇-新生(下)>   周日 4月 22, 2012 11:52 pm

【第四十九回】

貼合的唇瓣緩緩分離。

羅喉厚實的掌心覆上黃泉蒼白如雪的臉頰,為他抹去臉上的血漬。

心臟無可抑止的擰痛不斷的擴張、蔓延。

彷若無窮無盡。

痛!

卻無從埋怨,亦無處可恨。

因為這結果早在千年之前,閻君已對他言明。自己,注定追逐黃泉生生世世。

這是擁有永生的他所該付出的代價。

雖然長生不死並非他所追求,但若能因此將他與黃泉共有的記憶永世不忘,縱使代價是需受思念煎熬,他亦甘願。

他甘願。

真的甘願。

但,若這一世真自此結束,是否太短促了些?

他不由得懷疑,這是否根本就是一場惡劣的玩笑?

千年等待,就只換來這曇花一現般的短暫廝守!

這叫他,怎能甘心?如何能平心靜氣的步入下一個千年的等待?

無止無盡的思念是一種可怕的折磨。

他沒把握,自己,是否真能忍受?

原本,他以為自己承受得住,但卻在黃泉真實的在自己眼前倒下那時清楚的意識到,自己,根本在自欺欺人!

無論前世今生,他,都無法眼睜睜的看著黃泉在自己眼前逝去而無動於衷。

那一刹那,他,本欲與黃泉同去。

同生共死,誰也不再放開誰。

但,他不能。

不單只是因為自己答應了黃泉,更重要的是,他必須為黃泉記憶著屬於他們的記憶。

即便苦痛不堪,即使思念欲狂,他也不能放棄。

一如黃泉為他守憶千年。

指尖拂過黃泉雪白髮絲,羅喉赭紅色的唇瓣勾起一抹苦澀。

這,是他為了懲罰自己當初在葬龍壁失約之過嗎?是為了讓自己好好體會被留下的痛苦嗎?

若然如此,那麼,他不得不承認。

這報復太成功了。

直至此時此刻,他終於切身體認並且明白,黃泉彼時在葬龍壁落下的淚水藴含著多少不甘、憤怒、痛苦,以及⋯後悔。

羅喉行事從不言悔。

可如今,他後悔了。

胸膛裡那股幾乎撕裂心臟的痛楚令他深刻的後悔自己當年的殘忍與愚蠢。

他怎麼能?

怎麼能讓黃泉承受這痛入骨髓的折磨?!

這已要將他逼至崩潰的痛苦,黃泉他,又是如何撐過?

他,不敢想,不能想,也不願想⋯⋯

自己,到底對黃泉做了些什麼!

或許,今日的結果,正是當日的因果輪迴。

前世因,今世果。若如此,他當情願接受。

但,這輪迴,需到何時才能看到盡頭?

要到何時,他和黃泉才能盼到真正相守一生的結局?

他什麼都可以不要,只要黃泉在他身邊,就好。

只要這樣就好。

這樣的要求仍是太過嗎?

真的太過了嗎?

「 是吾奢求了嗎? 」羅喉寬厚的手掌輕柔地握住黃泉左手,唇瓣貼近他的耳畔,柔聲道:「 吾只要你,其餘的,都不重要。所以,別放開手,好嗎? 」

好嗎?好嗎?

一聲卑微的乞求,不知昏迷的人兒可有聽見?

聽見這驕傲不可一世的男人為他放下所有自尊,只求與他牽手共度,不離不棄。

若羅喉懷中的人兒真有聽聞,又怎能忍心無動於衷?

若黃泉仍有知感,怎捨得讓羅喉如此難受?

兵燹雙手環抱胸前,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看盡人生起落,經歷無數生離死別,這場景,自己早該習慣。

但,為何這一幕映入眼簾之際,自己仍感揪心疼痛呢?

難道,這就是身為人所無法擺脫的情緒糾葛?

縱使是他和羅喉,亦逃不出這磨人的輪迴糾纏。

人啊,還真是脆弱而眇小不是?

兵燹無聲輕嘆一聲。冰藍色的眸轉而望向這宿命輪迴的始作俑者,那抹始終與白書炎形影不離的紫色身影。

彷彿察覺兵燹的目光,紫髮男子向兵燹微一頷首,轉身走向羅喉。

紫色髮絲隨著邁開的步伐迎風翻飛,原本平靜的心緒亦隨著距離拉近而漸趨紊亂。

相隔千年再相會,這一切,都在自己的計算之中。

為了徹底誅滅邪天御武,也為了替羅喉擺脫這莫名的宿命糾葛,這個局,足足佈了千年之久。

他先是犧牲自身生命為羅喉施行五靈寄命術續命,而後又央求閻君修復已斷的鬼陽六斬刈,這一切,全是為了今日,設下這一場鬼陽刀與計都刀合斷影神刀之局。

而邪天御武果然如他所料般,入了他所佈的計策之中。

一切,也都依著自己所計算而一一應驗。

邪天御武神形具滅,影神刀化為塵土。

佈局許久,以一縷遊魂之姿坐困地府千年,所求者,不就是今日之果?

但為什麼,他心中仍感到缺憾?

為何,心,仍是揣揣不安?

行至羅喉身畔,晶瑩剔透的掌覆上羅喉握著黃泉的手背。

深邃的黑瞳對上羅喉不存一絲生息的血眸,他不由得心頭一緊。

這是他記憶中那總是充滿自信而霸氣的羅喉嗎?

怎麼會⋯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在這樣的男人眼中看到絕望與漠然。

眼前如此了無生氣的羅喉,是誰一手造成?

又是誰累得羅喉需承擔一世寂寞的宿命?

是他⋯

全是他。

若非自己硬將羅喉扯入這原屬四騏界的紛爭之中,羅喉又何須受這莫名的宿命折磨?

他,欠了羅喉太多。

真的太多了。

以命還命尚不足償還於萬一。

況且,他欠羅喉何止是一條命?

他所欠下的,是一個完整的人生。

欠債還債,天經地義,不是嗎?

無論,這償還的代價為何。

心念一定,原本紊亂的思緒頓現一片清明。

淡粉色的唇瓣勾起一抹弧度,淡聲道:「 武君,久見了。 」

話語落下同時,羅喉感覺到一股暖流穿越自己的手掌源源不絕渡入黃泉體內。霎時間,懷裡原本失去生息的人兒開始有了微弱的呼吸。

羅喉不禁心神為之一震,原本暗淡的血眸驟然發亮,轉而望向與他並肩而立的男人。「 你— 」

羅喉的反應令紫髮男子俊秀臉龐上的笑意更加深了幾許,道:「 楓岫此番特為償還而來。 」

語畢,楓岫便將另一隻手掌心覆上黃泉心口,不久,一道銀白色的光芒自楓岫剔透的手掌逸出,一點一滴緩緩滲入黃泉胸口。

這一道溫潤銀光彷彿存在著自我意志,進入黃泉身軀之後,便沿著黃泉體內的奇經八脈緩緩運行,雖無法全然修復受損的經脈,卻也有效的暫且止住出血。

還不夠。

只是如此還不夠為黃泉爭取一線生機,楓岫知道,這一回,他不該再有所保留。

不去在乎自己逐漸失去平衡的身軀,也不去在意自己越來越透明的魂魄。

楓岫持續不斷的將自己僅存的靈力全數渡入黃泉之軀。

這本就是他該償還於羅喉的。

縱使他將因此神形具滅、永不超生,他,亦無怨。

隨著楓岫靈魂之力傾盡,黃泉突地嘔出一口鮮血,而後胸口開始有了劇烈起伏。

儘管身影已開始不受控制的逐漸四散而去,置於黃泉心口的掌心卻仍不肯撤下。楓岫再次望向羅喉,道:「 我已先護住黃泉心脈,一時半刻間他的靈魂尚不會離體,及時就醫或許還能求得一線生機。 」

羅喉此時才真正將目光投注在身旁之人,這抹與他並肩而立的紫色身影仍是千年前熟悉的容顏,俊秀的臉龐少了昔日的高深莫測,卻多了幾分寂寥顏色。

得知黃泉仍有一線生機,羅喉一刻都不願耽誤, 抱著黃泉的雙臂收攏得更緊,落下多謝二字後隨即帶着黃泉化光離去。

目送羅喉離開後,兵燹信步走向楓岫,俊俏的臉龐始終掛著屬於炎熇兵燹的玩世笑意,鮮紅的唇瓣勾了勾,以再平淡不過的口氣對著魂魄正逐漸化為光點消失的楓岫問道:「 以魂換魂。楓岫,你當真不在乎自己將永不超生嗎? 」

楓岫輕笑著搖頭,「 這本就是我該償還的債。 」靈體逐漸消散的他已有些無法支撐,身形不受控制的搖晃了下。

白書炎見狀,立即上前攙扶,卻只能看著自己伸出的手掌筆直的穿透楓岫幾近透明的身軀。

「 怎麼會? 」白書炎一臉不知所措的望向一旁的父親。

兵燹走向前,大手覆上白書炎頭頂揉了揉,狀似漫不經心地道:「 看在你這麼盡心償還的份上,你附身在這小子身上的帳我就不跟你算了。 」

楓岫聞言後,俊雅的面容上浮現一記釋然淺笑。「 多謝。 」

兵燹聳了聳肩,對這聲謝意不置可否。

對於一個即將神形具滅的靈體,自己還有什麼好計較的?

兵燹拍了拍白書炎的肩膀道:「 小子,跟神棍叔叔道別。 」

白書炎挑了挑眉,一雙靈秀大眼望向楓岫。

「 直到最後,你還是不放棄損我的機會就是了。 」楓岫無奈的笑了笑,幾乎已看不清的身影飄至白書炎面前,伸出一隻手掌,道:「 這些日子來,辛苦你了。 」

所以,他會連續做一個多月的惡夢的罪魁禍首就是眼前這人?白書炎有些氣悶的瞪著楓岫,小手始終沒有伸出。

楓岫見狀亦不惱怒,轉而雙手抱拳,對著白書炎長揖到底。

揖禮起身瞬間,虛弱的魂魄終於化作無數紫色光點,消散於天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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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步疾走在瀰漫刺鼻消毒水氣味的空間裡,長長的白色走廊安靜得讓人心慌。

將到走廊盡頭前,收到消息之後便急忙趕來的白毓璃倏地停下腳步,深深地換了幾次呼吸。

黃泉一定會平安無事。

所以她絕對不能掉眼淚。

絕對不能!

至少,絕不能在武君面前落淚。

反手以手背抹去臉上不聽話的淚水,白毓璃再次深吸了一口氣,旋即朝著仍亮著紅燈的手術室走去。

守在手術室前的白書炎見母親到來立即跳下椅子走向前去。

「 狀況怎麼樣了? 」白毓璃蹲下身子,以僅有彼此聽得到的極輕音量向白書炎問道。

白書炎搖搖頭,覷了眼自黃泉進手術室後便低頭不語的羅喉,嘆道:「 黃泉失血太多,醫生正在搶救,目前還不知手術狀況。 」

順著白書炎的目光望去,白毓璃看見一身血污的羅喉坐在手術室前,俊俏的臉龐埋入雙掌之中,這一如陽光般耀眼的男人,此時卻周身散發出絕望頹敗的氣息。

白毓璃收回視線,不忍再望向羅喉。

她不敢去想像,羅喉此時此刻的心情。

一千年的追尋,日夜無盡的思念,只能換來這麼短暫的相處嗎?

連她這局外人想來都感到心痛不捨,更遑論身為當事人的羅喉。

這當中的痛苦,又豈是一語可道盡?

白毓璃無聲歎息,抬眼望向手術室門口那鮮紅地有些刺眼的燈。

只盼望,眼前這一切只是一場虛驚。

黃泉,你一定要平安無事!

白毓璃雙掌緊緊交握,在心中不停祈禱著。

時間,在寂靜長廊裡無聲地一點一滴流逝。

無人交談,無人出聲。

沉默,是眾人此刻共有的默契。

終於,經歷數個小時的手術過程後,手術室的燈,滅了。

始終緊閉的門扉在眾人面前緩緩開啟。

不待門扉全然開啟,白毓璃旋即上前截住醫生追問。

「 醫生,請問傷者狀況如何?手術應該沒問題吧? 」白毓璃刻意以流利的義大利語低聲詢問。

醫生取下口罩,目光先是掃過守在手術室前的眾人,而後又回到白毓璃臉上,神情凝重地低聲道:「 患者失血過多,經手術後已將傷口處理完畢。手術雖然成功,但患者尚未脫離險境,你們仍須要有心裡準備,稍後我們將會把患者轉到加護病房。至於患者腹中的胎兒,很抱歉— 」

「 胎兒?! 」白毓璃不禁失聲叫道。隨即以雙手摀住自己的嘴,水漾瞳眸悄悄望向羅喉。

白毓璃清楚的看見,羅喉身軀明顯一震,帶有幾分憔悴神色的容顏同時轉而望向醫生。

「 你說胎兒怎麼了? 」白毓璃小心的將音量再壓低幾分,顫聲追問道。

醫生搖了搖頭,繼而說道:「 懷孕四週的胎兒仍是相當不穩定,而患者所受的傷又太過嚴重,很抱歉,我們無法保住這個孩子。 」

語畢,醫生欠了欠身子,隨即快步離去。

白毓璃摀著嘴,不敢出聲,更不敢掉淚,只能任由身子不住的顫抖。

天啊!天啊!怎會如此?

那是武君和黃泉的第一個孩子吧!

他們是這麼的相愛,若他們知道這孩子的存在,該會是欣喜若狂的吧?

但現在⋯現在她該怎麼告訴武君?

她怎能告訴他,在失去孩子之後,還有可能會失去黃泉?

這對武君,一點也不公平吶!

始終不發一語的兵燹,此時走向白毓璃,將顫抖不已的她緊緊擁入懷中。

「 兵燹, 」小臉埋入兵燹寬闊溫暖的胸膛,雙手緊緊環上兵燹的腰,白毓璃覺得自己已無法抑制即將潰堤的情緒,她真的⋯真的無法再忍耐下去了。

感覺熱淚即將溢出眼眶,白毓璃忍不住細聲問道:「 我可以哭嗎? 」

兵燹無聲輕嘆,目光落在羅喉身上,看著鮮血自羅喉交握的雙手間一滴滴落下。

那是羅喉和黃泉的第一個孩子,是他們相愛的證明。

想不到,竟離去得如此讓人措手不及。

這算什麼?

邪天御武的臨去秋波嗎?

縱使身死,也要拼得詛咒其一實現?

非得要羅喉陪著他,一生孤寂?

思及此,兵燹不由得將懷裡的情人擁得更緊實,隻手輕撫著她的柔軟的髮絲,輕聲道:「 哭吧! 」

之於羅喉,自己,實在非常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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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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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主題: 回復: 千年之戀續章<楔子~番外篇-新生(下)>   周日 五月 20, 2012 1:57 am

【第五十回】


接黃泉出院這天,天空落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羅喉抱著黃泉步出車外時,漫天飛舞的雪花已將大地染上一層銀白。

細碎的雪花飄落,鵝絨般輕柔地吻上黃泉細緻容顔,潔白的細雪瞬間化為一顆顆冰涼的水珠,無聲滑落臉頰。

羅喉低頭以唇輕柔地為懷中人兒吻去臉上的水痕,並將雙臂更收攏了些,讓懷裡沉睡的人兒更貼近自己。

燙熱的唇瓣吻上黃泉的臉頰,唇上傳來的微涼觸感,引起羅喉心頭一陣揪痛。

強自壓抑下即將溢出心口的痛楚,羅喉再一次告訴自己。

黃泉還活著。

他的黃泉還活著。

只要這樣就夠了。

他不再奢求什麼。

也不該再奢求什麼。

這些,他早已明白。

但,理智卻無法控制洶湧的情緒,險些失去黃泉的痛苦仍不斷來回折磨著他。

在醫院的那三日,是生與死之間不停徘徊拉鋸。

三日。

短短三日,卻已足令他傾盡一生勇氣。

那三日,他寸步不離的守在加護病房外,雖然能入內探視的時間一天之中僅有短短的一小時,但,他不在乎。

哪怕只能見上一面,只要能確定黃泉仍存一息,對他,便已足夠。

只要魂魄仍在,黃泉絕不會輕易放棄。

他是這麼相信著。

他與黃泉曾互許過不離不棄的誓言,他相信只要自己還在,黃泉絕不會先行一步。

緊握著這份信念,他並不相信醫生所說,黃泉可能終其一生都無法清醒的這個說法。

他不相信。

因為他知道黃泉不會捨得就這麼放開他的手。

無論這場沉眠將持續多久,他的黃泉,終將為他甦醒。


羅喉輕輕的吻了吻黃泉閤上的雙眼,語帶寵溺的輕聲問道:「 這是你最鐘愛的景緻,睜開眼瞧瞧,好嗎? 」

低沉醇厚的嗓音輕輕淺淺的迴盪在清冷的空氣裡。

懷中沉睡之人卻仍是一動也不動。

回應他的,唯有漫天飛雪。

風雪更盛了。

羅喉拉過身上大衣,將黃泉安穩地包覆在自己的懷抱裡。

「 沒關係,你太累了,好好休息吧。吾守著你。」

他不介意等候。

相較起黃泉的千年等待,一世的守候又算的了什麼?

他願意等。

只要,黃泉還記得他仍在等待。

無論多久,他都會等下去。

這是他與黃泉的約定。

**********************************

這一夜,羅喉輕撫著黃泉如雪般白皙的容顏,赤睫下的血瞳就著窗外皎潔的月光細細的凝視著黃泉的呼吸。

黃泉的呼吸極輕,輕得幾乎感受不到他的起伏。

輕柔撫摸的指掌緩緩滑過黃泉緊閉的雙唇,感受黃泉鼻息間那若有似無的氣息。

雖然微弱,但,終是存在。

羅喉在心中反覆告訴自己。

黃泉仍在。

指掌間的溫熱便是最強而有力的證明。

他存在著。

正靜靜的感覺著自己對他的輕撫與呼喚。

羅喉是這麼相信著。

修長的手指來到黃泉柔軟頸側來回輕劃。

以往,無論沉睡與否,這個動作總能引起黃泉身體最直接的回應。

但這一次,手掌下的身軀,卻是平穩安靜得令人不安。

盼不到預料中的反應,寬厚的掌繼而覆上黃泉披散在枕上的髮,修長的手指輕梳著枕畔上的雪白。

羅喉本想將黃泉擁抱入懷,卻又顧慮到人兒傷勢尚未痊愈,原本端坐床緣的他索性卸下外衣靴子,側臥於情人身畔。

「 你在生吾的氣嗎? 」羅喉捧起一束柔軟雪髮,緩緩移至唇邊,落下一個個輕柔細吻,輕聲問道。

緊閉雙眸的人兒依舊沒有回應。

「 吾知道你生氣,但吾仍決意這麼做。 」羅喉赭色唇瓣勾了勾,忽地欺身向前,親吻著黃泉線條優美的頸側。

「 因為吾不願讓任何人碰觸你的身體。 」熱情的唇沿著雪頸蜿蜒而上,含住雪白冰涼的耳垂,軟熱的舌繼而舔吻著已有些發紅的耳骨,霸道的宣言帶着些許魅惑伴隨著挑逗的舌尖一同旋入黃泉耳窩。

親吻同時,羅喉手上動作也不曾停下。

大手覆上黃泉胸前,手指靈巧的解開黃泉上衣的鈕扣。

他曾自我允諾,絕不私自探視黃泉極欲隱藏的私密。

但情勢丕變卻換逼得他不得不自毀諾言。

他寧可黃泉怨他,也絕不能忍受讓他以外之人看見黃泉的胴體。

隨著最後一顆鈕扣解開,羅喉坐起身子,血紅色的眸闇了幾分,雙手覆上黃泉微敞的襯衫,因壓抑而顯得喑啞的聲音一字字清楚而低沈的說道:「 如果你不願意,就醒過來阻止吾。 」

羅喉靜靜屏息等待。

他等待著身下的人兒霍地睜開雙眼,暴怒的斥責他的輕薄之舉。

然而,沉睡之人終究沒有任何動作,精緻的臉龐依然是平靜而安恬的睡顏。

抓住襯衫的雙手幾不可見細微顫動。

為什麼⋯不阻止吾?

為什麼你還不肯醒來?

強自嚥下滿腔苦澀,緊握衣衫的雙手緩緩地往兩旁揭開。

曾經,羅喉不只一次想像過這一刻的來臨。

但他從未曾設想過會是今時今日這般光景。

那一道刺眼的傷口首先映入羅喉眼簾。

雖有白色的繃帶包覆其上,但那道自黃泉左胸劃至腹間的傷口卻仍如此鮮明且強烈的宣告著它的存在。

羅喉深吸了一口氣,些許的血腥氣味立即捲入鼻息間。

不允自己多想,羅喉輕柔地將黃泉的上衣徹底褪去,黃泉玲瓏有緻的身段終在他眼下展露無遺。

當視線掃過黃泉胸前那一大片因長年以布巾綑胸而留下紅痕時,強自鎮定的心仍終是撼動了。

隨著手指緩緩的撫過那鮮紅的綑痕。

心,一次又一次的擰痛著。

只為了令自己能夠一眼認出他,黃泉究竟做出了多少犧牲?

值得嗎?

自己真的值得他這麼義無反顧的愛著嗎?

想起黃泉的不安與煎熬,此時此刻,他竟憎恨起自己為何要眼看著黃泉因在意自己而惶惶終日。

他以為自己給予黃泉的是自由的選擇,但他卻遺忘了,黃泉總是習慣的壓抑著自己內心的苦。

他的放任,他的默不做聲,反倒成了黃泉最深刻的痛苦。

是他害得黃泉不敢面對真實的自我,才會以致⋯⋯

移動的手掌輕輕覆在黃泉平坦的小腹上。

胸膛裡強烈的撞擊始終不曾緩下。

這一刻,他恨透了自己。

取來要替黃泉更換的藥物及乾淨紗布,動手解下黃泉身上包覆著的那一層又一層的繃帶。

隨著繃帶一層層解開,底下的滲出血痕便越漸明顯,血的氣味也越漸濃厚。

當羅喉將染著暗紅血痕的紗布一取下,赫見一道醜惡的紅色縫痕將黃泉晶螢白皙的皮膚硬生生的劃開兩半。

原本,眼前的膧體該是完美無暇。

握著繃帶與紗布的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

強自壓抑著滿腔的憤怒與不捨,羅喉勉強自己目不斜視平靜的為黃泉清洗傷口、上藥,並且完成新的包紮。

此時此刻他多麼想將黃泉緊緊擁入懷中。

但他不能。

現在黃泉的身體太過脆弱,根本禁不起絲毫摧折。

如今,他竟連擁抱黃泉的權力都被剝奪!

多麼可悲。

這就是,他的報應嗎?

凝望著黃泉沉靜的容顔,羅喉輕輕地,笑了。

是的。

是他的報應。

他傷人自傷的過往罪孽上蒼竟以傷害黃泉來回報他。

他受折磨無妨。

但黃泉何其無辜?

只因為他們相愛?因為黃泉是自己唯一在乎之人,所以便注定受盡苦痛?

這是什麼可笑而無理的宿命!

到底還要他怎麼作,這莫名的命運才願意將他的黃泉還來?

是不是真的要他死去,這鬧劇般的宿命詛咒才能真正終止?

羅喉以左手掩住雙眼,壓抑的笑聲逐漸化為一聲聲悽楚的狂笑,一任血般熱液溢出眼眶,鮮紅的艷色沿著臉頰滑落。

他真的還對命運有所期待,還能相信宿命可改嗎?

會不會所有的盼望,到頭來,只是神祇們一場無聊的玩笑?

他和黃泉期盼的,終究,仍是一場空?

千年守候換來的,不過一場鏡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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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死亡是世上最無情的分離,那麼,當一方陷入永遠的昏迷這狀況是否就真較好些?

小小年紀的白書炎雖還無法體會人生的各種喜悲苦樂,但看著羅喉這一年來的煎熬,他總忍不住去想,這麼守著可能再也醒不來的黃泉,羅喉心中究竟是一番怎樣的滋味?

他甘心嗎?

無悔嗎?

看似平靜而堅毅的他,是否會在夜深人靜時,默默擁著沉眠無覺的黃泉無聲痛哭?

這麼一個習慣壓抑自身情緒的男人,將所有的大喜大悲都埋藏得如此深沉,這人生,未免太過痛苦?

他無法理解這般深沉的悲傷,但卻或多或少能明白羅喉守候黃泉醒來的心情。

那氛圍,他太過熟悉。

在他眼裡看來,這,是另一種型態的等待。

他的母親等待了七年才終於盼到父親歸來,而羅喉,又需要盼望多久,才能守得黃泉甦醒?

小手握住黃泉微涼的掌,小巧的五指與黃泉白皙纖細的指緊緊交扣,藍色的瞳眸悄然望向佇立窗前沐浴在陽光下的金色身影復又收回。

這一年來,他總是下意識的避開羅喉的目光。

他無法面對羅喉,無法不去在意那雙血瞳裡滿溢的悲傷。

雖然父親一再告訴他,這不是他的錯。

但楓岫殘留在他身體裡的意識卻令他擺脫不了強烈罪惡感的糾纏。

有時,他甚至覺得,這股罪惡感並非來自他人影響,在他心底深處某一塊,仍不斷地責怪自己,為何無法保護黃泉?

無能為力的愧疚感深深打擊著他。

即使沒有人覺得他該在這事上背負任何責任,但,他就是無法陌視這來自心底深處的聲音。

鬆開與黃泉交握的手,白書炎轉而捧起原本握住的掌,輕柔而仔細地為黃泉一一舒展手指。

陪著黃泉說說話,幫他做些簡單的手指運動,是這一年來,自己唯一能為黃泉所做的。

他多麼希望黃泉能夠自這場沉眠裡醒來。

不僅僅是因為捨不得黃泉,更多的,是為羅喉而心疼。

他沒有這麼強烈的愛恨,所以不懂。

他不懂羅喉究竟是抱持著什麼樣的心情,日復一日守候著已被醫生宣佈可能陷入永恆沉眠的情人。

是跟父親一樣,始終堅信黃泉終會醒來嗎?

看著黃泉與健康時別無二致的容顏,他真的想問,如果黃泉真有知感,他怎會捨得放任羅喉獨自心傷?

但他不能。

有些情感他雖然還不明白,可他很清楚,羅喉內心的痛苦絕對遠比自己所能看見的還要更深更沉上百倍。

面對如此深沉的傷痛,如果心中沒有抱持一點信念,教他如何能夠堅持下去?

或許黃泉終會甦醒的那麼一點希望,便是羅喉絕望中的唯一信仰。

默默替黃泉纖細十指作完舒展後,白書炎將自己的右掌再次覆上黃泉的左掌,十指緊緊交握,小臉移到黃泉耳邊輕道:「 你已經睡了一整年,也該休息夠了吧!別忘了還有個人在等你,你忍心讓他再繼續等下去嗎? 」

你明知道這個人,為了你,即便天荒地老也會繼續等下去。

他對你的心,這世上沒有人比你更了解,不是嗎?

所以,可以請你終結他眼中的悲傷嗎?

可以請你為他甦醒嗎?

黃泉,請你醒來吧!

握住黃泉的手,有些話,他並不方便當著羅喉的面說出口,只能在心中默念著,希望這一聲聲的呼喚,能夠傳達給黃泉知曉。

他真的不忍心看著羅喉日漸沉默。

當初父親自冥府帶回消息,言明黃泉的魂魄並未離體。

小手撫上黃泉眉間,白書炎不明白, 既然魂魄尚在,人,為什麼依然沉眠不醒?

究竟是哪裡出了差錯?

是還有什麼困著黃泉,而令他無法甦醒嗎?

他不認為世上有什麼能阻擋黃泉的決心。

只要他想,他就能做到。

這才是他認識的黃泉啊!

白書炎將目光自黃泉的睡顏移開,甫一抬頭,竟發現羅喉正注視自己,他一時避無可避,被迫對上那雙自己始終刻意迴避的深邃血眸。

突如其來的視線交錯,令白書炎失了方寸。他不知道羅喉看著自己多久了,是否有聽到他對黃泉說的話語?

他心中的愧疚感不想被任何人看穿,尤其是羅喉。

面對羅喉那彷若看透一切的眸光,白書炎難掩狼狽的別開雙眼,急忙起身道別:「 武君叔叔,我想我該— 」

「 不是你的錯。 」不待白書炎說完,羅喉低沈的嗓音打斷了他未盡的話語

簡單的五個字,伴隨著沉穩的音色,重重的,崁入他的心頭。

白書炎嬌小的身子一震,逃避的雙眼再次迎上羅喉俊俏的臉龐。水色大眼朧上了層霧氣,白書炎直直的望著他,這個一年來幾乎不曾開口與其他人說上一字半句的男人。

看著羅喉朝自己走來,白書炎告訴自己該走開,但身體卻違背自己的意願,愣愣的站在原地,直到羅喉厚實的手掌覆上自己的頭頂。

步履行至白書炎面前停下,羅喉將右掌覆在白書炎頭上輕輕地揉了揉,淡聲道:「 保護他,是吾之責任,不能怪你。 」

感受著羅喉掌心下的溫度,白書炎垂下小臉,身子卻不住輕顫著。

不能怪他!

大家都說不是他的錯,不能怪他!

可,如果他能早些告訴父親或羅喉,自己那些血腥的夢境,那麼,他們就能更早為此防範,說不定,黃泉根本就不會出事。

楓岫那麼努力的傳達這麼重要的訊息給他,但他卻⋯

是他的錯!

是他辜負了楓岫的努力,以致錯失了扭轉戰局的良機。

是他的大意和漫不經心造就了今日的局面。

這一切明明都是他的錯啊!

是他害了羅喉。

他害得黃泉陷入了沉眠,害得羅喉必須承受這痛苦的等待。

他甚至害死了他們的孩子!

思及此,白書炎雙手不自覺的緊握成拳,狂潮般朝他奔來的愧疚令他再也止不住壓抑的情緒,淚水隨著這一聲低吼落下。「 你說不是我的錯,那是因為你不知道自己到底失去了什麼! 」

當初母親因為不忍心讓羅喉承受太多打擊,因此始終沒有將孩子的事情告知羅喉,也要求自己千萬不可洩露這個消息。

但如今,他真的沒有辦法再當作什麼也不知道!

那是一條人命啊!

羅喉將雙手扶上白書炎不停顫抖的雙肩。他知道這個一向習慣假裝堅強的孩子此時正在自己眼前無聲痛哭,他也知道這孩子在這一年來背負的痛苦與煎熬並不比自己少上多少,只為了這根本不該由他背負的罪惡感。

真是個單純可愛的孩子。

黃泉對他的疼愛,是值得的。

羅喉置於白書炎肩上的雙手轉而捧起那低垂哭泣的臉龐,看著眼前這張滿佈淚痕的娟美小臉,羅喉一手托住白書炎的臉頰,另一手為他拂去臉上的淚水,輕聲說道:「 對吾而言,只要黃泉還在,便已足夠。 」

白書炎搖了搖頭,語氣難掩激動:「 你不明白,你們原本有— 」

羅喉忽地蹲下身子,厚實的掌心貼上白書炎稚嫩的臉龐,輕輕抬起掌中呵護著的絕美容顏,赤色瞳眸深深望入白書炎蓄滿淚水的水藍雙眼。語氣平靜而堅定的淡聲道:「 只要黃泉還在,吾便什麼都不曾失去。 」

一瞬間,交疊的視線深深望入彼此眼中,白書炎在羅喉血般豔紅的眸光裡看到了一種瞭然的平靜,好似他⋯其實什麼都知道。

或許,眼前之人當真什麼都瞭然於心?

思及此一可能,白書炎心中更是羞愧難當,自己,根本沒資格獲得他的寬恕啊!

白書炎斂下燄色長睫,一任晶螢淚珠自眼眶滑落。

羅喉以拇指指腹為白書炎抹去溢出眼角的水珠。「 永遠別為無能為力之事折磨自己。去吧!你的時間到了。」

白書炎抬頭望向羅喉,本想問他是否真的什麼都明白,卻在窺見那深藏在赤眸裡的悲傷時打消了念頭,轉而點了點頭,默然的走出羅喉的寢室。

目送白書炎離去後,羅喉行至床邊坐下,輕輕地執起黃泉的手,在那潔白無暇的手背上落下一吻,道:「 吾等你。請你不要忘記,吾和那孩子都還在等著你。如果休息夠了,就回到吾身邊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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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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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主題: 回復: 千年之戀續章<楔子~番外篇-新生(下)>   周六 6月 02, 2012 12:36 am

【第五十一回】

黃泉做了一個夢。

夢中,盡是漫天紛飛的白雪。

他在這一片滄茫無盡的銀白之中漫無目地行走。

飛雪,掩沒了來時的行跡,隱去指引方向的道路,但他並不在乎,任由足下的步履帶着他,繼續朝著未知的踏去。

冰雪落上了他的髮、他的顏。但他卻絲毫感覺不到一絲寒意。

反手拂去肩上的積雪,足下步履未曾停下。

這行走,看似毫無目的,但黃泉心裡卻又隱約覺得,自己,該是在找尋著什麼。

可他卻記不起,憶不清。

只是本能的,隨著雙腳移動。不去思索心頭的煩亂是什麼。

忽地,他隨興的步伐因一抹佇立雪地的金色身影而停下。

那抹背對著他小小的身影高度尚不及他腰際,看上去該是個五六歲大的孩童。

可,那一頭隨風飛舞的淡金髮絲,看在他眼裡卻又是那般扎眼的熟悉。

一種濃烈的痛楚沒來由的自心頭竄起。

隻手撫上擰痛的心口,細長的水眸瞬也不瞬的凝視著前方的背影。

黃泉不明白,眼前這孩子為何讓他有著痛徹心扉的感傷?

他⋯是誰?

為什麼他給自己的感覺竟會如此的熟悉?

黃泉試着回想,但記憶卻仍是一片空白。

望著金髮人兒的背影,心頭的痛楚莫名的一分強過一分。

那宛若刨出心臟血淋淋的痛,不肯止息。

黃泉咬著血色盡失的唇,彎下腰,大口喘著氣。

額間因疼痛而生的汗隨著動作一滴滴落入足下雪泥。

冰冷寒風自耳邊呼嘯而過,迴繞耳際不散的,是一聲聲呢喃似的呼喚。

聲音太飄渺,太微弱。

他聽不清。

分明是聽不清的。

但眼眶卻不由自主的灼熱起來。

是誰的呼喊寄予風雪之中?

是⋯誰⋯

誰⋯⋯

讓自己想拋開所有,不顧一切的,奔向他。

黃泉抬起頭,望向眼前的小人兒。

是他嗎?

黃泉小心翼翼的放輕足下步履,緩緩的,靠近那抹嬌小的金色人兒。

眼前人影一動也不動,他伸出手,想將他的身子轉向自己。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沾上那人的肩上時,他聽到一聲稚嫩的童音喚著他的名。

「黃泉。」

伸出的手仿若凝結一般,霎時停頓在空氣中。

來自無間之身,唯有黃泉為名。

黃泉⋯是他的名⋯

是他為另一人而生的名。

為了⋯與他共赴黃泉。

離散的魂魄逐漸聚攏,片段不全的記憶一一浮現腦海。

喉結有些艱難的滾動著,幾乎壓抑不住的呼喊被他硬生生的梗在喉中,倔強著不肯輕易叫喚出聲。

眼前之人,是他心中的懸念嗎?

可,他叫不出口,喚不出聲。

明明心頭的痛楚已無法負荷,但他卻不願移開視線。他情願就這麼望著他的背影,承受這磨人的苦痛,也不肯喚出聲,破滅一地希冀。

他厭惡著自己的怯懦不坦白,卻也無法強迫自己去面對。

伸出的手遲遲無法落下,喉間的叫喊喚不出聲。

望著眼前嬌小的身影,他竟有些逃避的,希望那人主動轉過身來。

然而,小人兒卻像是要與他作對一般,非但沒有轉身,反而邁開步伐,朝著雪地的另一端踏去。

見人兒離去,他幾乎是直覺的,尚不及細想,雙腿已自主的跟上。

一大一小的身影,在雪地裡靜靜的走著。

緩慢的步履,交疊出昔日的光景。

他一次又一次的覆上前方之人落下的足跡,亦步亦趨的,踩著他的腳印,跟隨著他的方向。

儘管那人不曾回頭顧盼,但,這般平靜的跟隨,卻令他感到心安。

如果可以,他情願這條路永遠沒有終點,讓他能夠就這麼靜靜的,跟隨着那人一路走下去。

如果可以,那該多好?

正當他胡亂的盼著想著,眼前人兒忽地停下腳步,軟軟的聲音喚著他的名。

「黃泉。」

他抬眼望向前方,小人兒依然沒有回頭。

狹長的鳳眸瞇了瞇,目光瞬也不瞬的緊盯着那小小的金色背影。

忽然,一道銀白身影自風雪的另一端朝著他們緩緩走來,不請自來的,入了他的眼。

一時間,他無法思索,不能反應。只能呆愣地站在原地,看著這一金一白的身影在他眼前掌心交疊,慢慢的走出他的視線。

直到眼眶溢出的酸澀,燙灼著他的臉頰,他才如夢初醒般奔向前去,一把握住金髮人兒雙肩,梗在喉間的思念終於壓抑不住,伴隨著再次被拋下的憤怒叫喚出聲。

「羅喉!」

只見金髮人兒緩緩旋過身子,白瓷般精緻的臉蛋仍是他熟悉的淡漠神情,深邃的血眸依舊帶着不可一世的睥睨,然而,那猶如陌生人一般的眼神,卻深深的刺傷了他。

這眼神,令他感到驚恐。

那人,怎能以這般生疏的眼神看他?

像是要印證他的恐懼般,柔軟的童音不帶溫度的自那兩瓣小巧的粉唇逸出。

「你,是誰?」

聲音綿綿的,軟軟的,簡短的三個字,卻傷人至極。

這一瞬間,他感覺他的世界崩潰了。

羅喉居然忘了他!

怎麼能?

「你不能忘了我。羅喉,你不能。」握著羅喉雙肩的手掌不能自制的加重了力道,一貫清冷的語氣染滿不安。

「吾不是你以為之人,而吾亦不識得你。」不帶一絲暖意的言語淡淡的說著。

壓抑的憤怒自牙關逸出,「你敢說你認不得自己親封的天都首席戰將?」

彷彿無視他的憤怒,亦不在乎肩上那幾乎捏碎骨骼的力量般,血瞳平靜的望入眼前燃著火焰的藍眸,一字字緩緩說道:「你,不是黃泉。」

「羅喉,你想否認我的存在?」被遺忘的悲哀,羅喉自己最是清楚,如今,他又怎能這般殘忍的對待他!

「是你否定了自己的存在。」小手覆上黃泉緊握的手掌,面無表情的俊俏臉龐顯得有些透明,小巧的菱唇吐出毫無情感的言語,反問道:「你是誰,你自己真的明白?」

「我是⋯」金髮人兒小小的手掌看似毫無威脅,力道卻大得出乎黃泉的意料。黃泉尚不及回覆,原本緊握人兒雙肩的手已被強制移開。

「若你真是黃泉,那你為何來此?此處並非你之依歸。」童稚嗓音突兀的訴出強硬話語,赤色的眸冷冷地掃過黃泉雪般白皙的顏,「 回去。 」

回去?他還能回去哪裡?是他說要他跟隨在他身邊的!

如今他要他回去?!

除了他身畔,天底下,再沒有屬於他的歸處啊!

眼前人兒的身影隨著話語落下,在他眼前逐漸轉為透明,葬龍壁訣別的記憶再次浮上腦海。

「 別走! 」如同千年之前葬龍壁一別,黃泉伸出手,企圖挽留眼前之人的形影,五指張攏之間所能握住的,唯有清冷的空氣。

看著身影逐漸消散的嬌小人兒轉身邁步離去,被拋下的惶恐再次佈滿心頭,黃泉再顧不得其他,邁開步伐追隨上去。

此時,始終靜默立於一旁觀看的白色人影忽地出聲。「 再追,你便當真再也回不了頭。 」

熟悉又陌生的音調讓黃泉心頭一震,尚未及細思自己是在何時何地聽過這聲音,那白髮人兒已來到他眼前,清澄的水色眼眸與他細長美目正面相對。

一幕幕往日記憶隨著這一眼相望,自記憶深處翻湧而出。

奔騰的回憶令黃泉一時暈眩,黃泉一手扶額,半掩著眸子試圖穩住目眩的不適。

「 按理說,吾本不該插手此事,入你夢境。 」溫潤低沈的語調再次在耳邊響起。

黃泉撤下手,抬眼望向眼前七分陌生三分熟悉的白髮男子,凝望半响後,終於認出眼前之人。

「 你是⋯閻王? 」

**********************************

宿文馗聞言爾雅一笑,回道:「 地府一別,距今已有二十餘年,看來閣下一切安好。 」

地府⋯

回籠的記憶越來越清晰,原本殘缺不全的記憶也逐漸拼湊出完整的全貌。

在地府的千年歲月,閻君親臨忘川不知幾回,只為詢問他是否回心轉意,甘心進入輪迴。

眼前之人俊俏容顔令人見之難忘,張狂的氣質更是讓人難以忽視他的存在。

此人為幽溟之王,主宰他輪迴後的人生。

憶起此處,黃泉忽地箭步向前,雙手拎起宿文馗領口,怒道:「 你竟還敢出現我眼前? 」

相較於黃泉的盛怒,宿文馗反倒是一臉雲淡風清。淡然問道:「 妳,願意想起來了嗎? 」

「 什麼? 」訝異於對方輕描淡寫的態度,黃泉一時間有些愕然。

宿文馗反手握住黃泉纖細的雙手,臉上仍是一派爾雅的笑,「 魂魄未離卻無法甦醒,明明意識清晰,卻寧願放任四散不願統合,這原因,不也與妳此時的怒氣休戚相關? 」

「 你允諾過絕不變更我輪迴轉世的條件! 」憤怒的言語自緊咬的牙關逸出。

「 妳保有與前生別無二致的容顔,不是嗎? 」無視於黃泉的憤怒,宿文馗以一臉牲畜無害的笑顔,輕聲說著令黃泉更加暴怒的話語。

「 你! 」拎著宿文馗領口的雙手驀地一緊,若非知道眼前並非活人,黃泉幾乎就要在盛怒之下動手勒死他。

「 能為羅喉延續生命可是妳自己許下的心願。 」宿文馗冰藍色的眸望入黃泉細長水瞳,覆在黃泉手上的雙手驟然一轉,兩人身處之景驀地轉換。

濃厚的消毒水氣味混合著血腥氣味撲鼻而來,在毫無防備之下,複雜而腥臭的空氣大量灌入鼻腔,嗆得黃泉反胃欲吐。

宿文馗放開黃泉雙手,任由她轉身至一旁彎腰乾嘔。他能幫的也僅至於此,多了,就顯得立場偏頗了。

黃泉單手扶著白色牆面作嘔,明明吐不出東西,恨不得將心肺全嘔出的反胃感卻不停的湧上喉頭。

放緩呼吸,黃泉試着奪回自己身體的主控權,強忍著喉間的不適感,黃泉挺直腰桿,轉身尋找血腥氣味的來源。

甫一轉身,眼前便是衝擊的一幕。

她不該記得的!

看著病床上血染一身的白髮人兒,數名醫護人員圍繞病床邊緣,神情凝重的進行急救動作。

這些片段,她不該記得。

昏迷的她怎能記得?

可,她卻偏又該死的清楚記得醫護們的對話。

她不想看,卻又無法移開自己的目光。

疼痛的感覺自下腹燃起。

她看著護士們清理著她身上的血污,看著她們自她雙腿間引出一灘觸目驚心的鮮紅。

那是她的⋯她和羅喉的⋯

保不住了。

醫生說那孩子保不住了。

是的。

她很清楚,她聽的很清楚。

可是她不想記起,不可以嗎?

她不想去思索,不願去想像,羅喉知道後,臉上會是怎樣的表情。

她看著護士們清理掉那本該能長成像白書炎一樣活潑可愛的孩子,看著她的孩子就這麼脫離她的身體。

下腹的疼痛愈發劇烈。

那是一種血肉被硬生生扯離的破裂感。

黃泉按住下腹,雙腿再也支撐不住的癱軟,跪倒在自己的病床前。

為什麼?

閻君為什麼非得要強迫她記起!

非得要她憶起這血腥苦痛的過程!

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眼前的一切發生,看著這些人將她身上的血漬、傷口一一清理完成,然後將清理出的所有沖洗乾淨。

包含她的孩子。

黃泉大口喘息著,冷汗佈滿了她一身。

她下意識的望下自己的雙腿,乾乾淨淨的,不染一點污漬。

可是失去的,終究仍是真實。

並不會因為不留一絲痕跡就能當作不曾發生。

她看著羅喉握住她的手,乞求她不要放手。

那一刻,她感覺自己的心臟都淌血了。

這麼一個驕傲而不可一世的男人,為了她,卑微的乞求著,落下了男兒淚。

只為了喚醒她。

心頭擰痛的痛楚越來越強烈,她,怎能看著羅喉為她屈折,為她痛苦而不為所動?

她想握著他的手,走完這一生一世。

她想跟著他走遍千山萬水,細數他每一個為她綻放的微笑。

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自己⋯還能為他生兒育女⋯

可以嗎?

這麼一點請求,天,還能允嗎?

她真的希望,自己,還能再撫上那張邪魅俊俏的容顔。

羅喉。

她的摯愛。

她的⋯丈夫。

胸口的疼痛愈發強烈,心臟,好似將被撕裂一般。

無論如何試圖平穩,那痛楚始終無法舒緩,漸漸的,黃泉無法呼吸,無法思考,自心臟蔓延至全身的疼痛主宰了她的意識,在完全失去視線前,羅喉溢滿悲傷的腥紅雙目,是她唯一的記憶。

**********************************

再次睜開雙眼,燦亮的陽光正好灑落在她床邊,黃泉下意識的抬起手遮住那刺眼的日光。

一抬手,黃泉便驚了。

自己身上除一條薄毯外,竟然未著吋縷?

黃泉一手急忙攬過薄毯將自己的身體嚴實的包覆起來,另一手在床頭邊找尋著自己慣用的束胸。

她還來不及仔細思索眼下的情境時,浴室的房門打開了。

當日思夜想的乞求真實實現時,該有什麼樣的反應?

剛為黃泉擦完澡,將盥洗用具拿進浴室擺放的羅喉,在走出浴室時,看見床上那昏迷已一年有餘的人兒正睜著一雙慌亂的眼望向自己時,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有什麼反應。

至少,他的理智無法回答他這個問題。

他無法思考,還不及判斷自己下一個動作該如何時,身體,已有了自主意識。

當他清醒過來時,黃泉已被他擁入懷中,他的唇已覆上了她的,貪婪的汲取著方才為她清理過的芬芳。

他將她擁得極緊,緊窒的感覺得到她胸前的柔軟被自己壓在胸口。

他感覺到懷中人兒的慌亂,但他不想放,不捨放。

盼了一年多的懷抱,他,怎捨得輕易放開?

羅喉熱情的唇將黃泉的唇吻得紅腫發燙,惹得懷裡嬌弱的人兒一陣嚶嚀,一手輕推著他,企圖掙脫他的懷抱。

但羅喉不允,一手握住她托拒的葇荑,另一手扯掉她包覆膧體的薄毯。

此一舉動,惹得懷中人兒一聲驚呼。

「 別⋯ 」一語未盡,羅喉以唇封住她所有的話語。

燙熱的唇離開的她唇,移至她最敏感的頸側,羅喉唇舌並用的,沿著她頸項優美的曲線一路舔吻。道:「 不要再隱藏妳自己。黃泉,妳承諾過,會永遠相信吾的。 」

初醒的身軀禁不起如此強烈的刺激,黃泉感覺自己的身子不停的輕顫著,黃泉想推開緊摟著他的羅喉,卻在這耳畔細語之下失了方寸。

是的。

她允諾過,自己會生生世世相信羅喉。

但,她沒有勇氣以轉世後的姿態去面對他啊!

推拒的手貼在羅喉胸前,她想推開,卻下不了決心,她根本無法強硬的將這男人推離自己身邊。

她愛他呀!

察覺她的猶疑,羅喉的唇自她的頸蜿蜒而下,藉著身形的優勢,將懷中人兒牢牢的置於身下。

當背脊再次貼上平坦柔軟的床舖時,黃泉感覺胸前一陣濡濕,反抗的動作再次激烈了起來。

她隱藏了這麼久,一直害怕被羅喉發現的祕密,如今恐懼成真,她終究避不開被他揭開真面目。

羅喉,會因此討厭她吧?

這男人生平最痛恨的,便是欺騙,不是嗎?

羅喉隻手握住黃泉作亂的雙手,將之高舉過頭,牢牢的定在床頭。

「 不要再企圖隱瞞。黃泉,吾不在意。 」結實的男性軀體覆上黃泉白皙玲瓏的身段,羅喉ㄧ手托起黃泉下顎,燄色眸光燃燒著狂喜,深深映入黃泉水藍鳳眸。「 無論妳是男是女,之餘吾,皆不重要。吾要的,是妳這個人,是妳的靈魂,妳懂嗎? 」

「 可是我 — 」並沒自信可以贏得你的讚歎啊!黃泉眼中燃滿自卑與傷感。這麼柔弱不堪的自己,究竟算什麼?

不願讓她再說出自貶的言語,羅喉再次以吻封緘。「 吾說過,妳的手,吾不會放。今生也好,來世也罷,妳的生生世世,不論男女,只能許予吾一人。 」

霸道的宣誓永生永世不離不棄的諾言,羅喉不允許黃泉內心再有一絲的不安與逃避。

這一年來的守候,他已經想的非常清楚。

黃泉需要的,是他這一字一句發自內心的承諾。

若他能更早勘破這點,說不定,黃泉也不必再多受這一年的罪。

因此,他不再允許自己或黃泉逃避。

面對自身最真切的情感沒什麼可恥,更不須要猜心。

自此之後,他會以最實際的行動讓黃泉知道,她,可以生生世世倚靠著他。

語罷,羅喉便動手褪去身上衣物,熾熱的肌膚與黃泉微涼的皮膚相貼,惹的身下之人又是一陣輕顫。

「 羅喉⋯ 」久違的肌膚接觸讓黃泉雙頰染上緋紅。喚著情人的名,耳畔縈繞著他永不離棄的承諾,霧氣緩緩的朧上她的眼。

她想,她是可以真正在他面前展現自己吧!

這個為她痛哭,為她狂熱的男人。

羅喉單手撫上她細緻的小臉,為她抹去眼角的水珠。

他望著她,神情專注而認真。看著她為他而染酡紅的雙頰,看著她眼底眉梢為他而綻放的嬌豔,羅喉輕聲的笑了。

軟熱的唇瓣再次覆上她的薄唇。

不同於前次的急躁粗爆。

這一回,他的吻輕柔而仔細。

羅喉輕輕的以唇來回描繪著她的唇型,輕舔囓咬,挑逗勾引著懷中人兒的欲念。

好幾次,黃泉已緩緩地打開唇瓣,邀請他的進入,但羅喉卻只是以唇舌輕舔著它的唇緣,一再逗弄著她。

終至惹得黃泉按耐不住,一手按下羅喉後腦,小臉迎上前去,狠狠地,吻住他惡意挑逗的唇舌。

隨著兩只水嫩在彼此口中不斷糾纏,溢出唇角的銀絲在日光照耀下顯得透明而晶亮,兩具交纏的軀體體溫不斷升高,燥熱的溫度將所有的理智燃燒殆盡。

羅喉溫暖的手掌在黃泉光滑的身軀不斷來回愛撫,時而輕撫她的背脊,時而輕揉她胸前的柔軟,時而環過她纖細不足盈握的腰身,而後,緩緩來自她即將承襲他所有愛憐之處。

粗厚的手指甫一覆上,黃泉身子立即一僵,顫聲道:「 不要⋯ 」

羅喉吻了吻她的唇,輕聲安撫道:「 相信吾,好嗎? 」

望著羅喉輕覆薄汗的俊顔,黃泉知道眼前的男人正為了自己而隱忍著慾望,咬了咬唇瓣,黃泉斂下眼簾,輕聲應了句:「 輕柔點,好嗎? 」

聞言,笑容在羅喉臉上漾了開來。道了聲好,便低頭吻住黃泉微張的櫻唇,再次邀她與之共舞。

同時,羅喉的手掌也未停下。

厚實的掌輕輕包覆著黃泉的私密,羅喉試探性的攏捻着入口的珠蕊,惹得身下的軀體一陣顫動,反覆來回幾次後,羅喉感覺到入口已逐漸溼滑。

他小心的探入一根手指。

甫一探入,高溫的內壁便將他的手指牢牢的吸住,一時間,他既無法撤出亦不能再深入。

一滴隱忍的汗自羅喉額間滴落。

但羅喉知道自己不能躁進,在入口外的指掌耐心而持續的撫慰著入口的花蕊,直至花俓中又分泌出更多滑嫩的蜜汁,羅喉才又將探入的手指深入幾分覆又抽送而出。

反覆數次後,羅喉感覺掌下的花徑越漸濕潤,復又送入第二指。

兩隻長指在黃泉溫暖的體內先是緩慢抽送著,直到發覺花徑內壁開始將兩指益發往內吸去,羅喉才又再探入一指,耐心的開拓著黃泉只為他一人展開的身體。

感受與初夜全然不同的歡愛前奏,黃泉很難不去注意下身異物侵入的感覺。

回想兩人的初夜,自己始終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只一心想討好羅喉,讓他感到愉悅,全然未曾真正去感受羅喉在自己體內時的感覺。

看著羅喉隱忍的神色,黃泉知道,此時的羅喉便如同初夜時的自己一般,漠視自己真正的需求,只是一心一意的,希冀對方得到最大的歡愉。

或許,他和她,都是傻瓜不是?

淡粉色的唇瓣微微一勾,黃泉漠視自己內心的羞窘,主動伸出手,輕柔撫摸著羅喉已然昂揚怒張的下身。

感覺黃泉的小手撫上自己已然脹痛不已的分身,羅喉不得不承認,這感覺著時美妙,但,「 這一次,該由吾作主。 」輕輕制止黃泉取悅自己的愛撫,羅喉的唇在黃泉鼻尖親吻了下。

黃泉搖了搖頭,小手掙脫他的掌握,撫上他結實的胸膛,挑逗着他胸前的敏感。「 其實,也沒有誰由誰作主,我想,這種事,不該太過壓抑。 」末了,傾身張嘴在他胸膛上咬上一口,留下一排深深的齒印。「 羅喉,用行動證明你對我的愛有多濃烈吧! 」

這是他的妻對他下的戰帖嗎?亦或該說,是一個大膽的邀請?

不論是何種含意,由黃泉紅透燙熱的臉蛋看得出,這已是臉皮薄的她所能作出的最大尺度,而身為她的男人,自己,又豈能辜負她的邀約?

羅喉低吼一聲。

撤出花徑裡的手指,晶瑩的汁液隨著手指而噴濺在床單上,羅喉就著滑潤的花液,將自己蓄勢待發已久的分身深深埋入黃泉體內。

雖然已事先擴張,但手指畢竟不能與羅喉的昂揚相提並論,重溫暌違已久的親密,雙方皆為這過分的緊窒而發出呻吟。

望著黃泉疼到發白的小臉,羅喉止住動作,吻了吻她攏緊的眉間。

「 疼嗎? 」壓抑聲音帶着情慾的沙啞,輕聲問道。

「 你別停下來,停一會兒會更疼的。 」黃泉紅著臉,狹長美目瞅著他,聲細如蚊的說著。

雖是聲如蚊吶,但羅喉仍是聽到了。望著黃泉為他而情動的小臉,羅喉難得漾開了燦爛的笑,回道:「 那麼,吾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

羅喉忽地撤出分身,將黃泉勻稱結實的雙腿架在自己肩上, 不待黃泉反應,而後,腰一沉,再次狠狠的撞入黃泉體內。

突來的猛勁令黃泉幾乎失聲尖叫,繼而憶起這屋子裡並非只有她們倆,只好急忙以自己雙手摀住那不受控制的呻吟。

但羅喉卻不允許他如此,下身律動不停,結實的身子更是狠狠的壓下黃泉柔軟的身軀,使得兩人的結合之處更加親密。

羅喉傾身親舔著黃泉早已紅透的耳窩,沙啞的聲音帶着情慾的魅惑,命令道:「 吾要聽你喚吾之名。 」

苦苦壓抑著情慾溢出雙唇的黃泉望著眼前的男人,抗拒的搖了搖頭。

不料,抗拒的結果竟是換來男人更加強悍的撞擊。

黃泉雙手緊緊抓扯著身下的床單,忽地一個撞擊引起她身體一陣激靈,一股全然不同的激烈刺激如狂潮般沖刷著她的身心。

感覺到身下之人截然不同且更加激烈的反應,羅喉唇角一揚,明白自己無意中尋得了黃泉另一個敏感之處,大手忽地扶住黃泉腰間,專心而猛烈的撞擊着那一點敏感。

異樣的快感逼的黃泉幾乎就要在這一波波的潮汐中滅頂,壓抑的呻吟終於溢出唇瓣,與羅喉沈重而紊亂的呼吸聲形成一曲二重奏。

「 黃泉,喚吾之名。 」在高潮即將來臨時,羅喉快速抽送著,低啞的聲音再次命令道。

黃泉隨著羅喉帶來那一波接著一波的情欲浪潮載浮載沉,羅喉在她耳畔說了些什麼她並聽不真切,體內逐漸積累而將爆發的浪潮讓她無暇顧及其他,當那一點即將來臨前,黃泉只覺得自己的下身不斷的收縮收縮再收縮,將體內的碩大緊緊的吞入,情慾崩塌前,她聽見羅喉的低吼,而後是自己尖叫著喚出他的名,當那燙熱的灼液灌入她的體內時,她已虛軟在羅喉懷中,提不起絲毫氣力。只能任由他事後將自己帶入浴室,為她清洗身體。

當羅喉再次抱著她回到床上,窗外已由燦爛日光悄悄地換上了皎潔的明月。

依偎在羅喉懷裡,黃泉昏昏沉沉的半夢半醒間,彷彿看見夢中那神似羅喉的孩子走向自己,朝著她伸出了手。當她伸出手,與那孩子指掌接觸時,那孩子便瞬間消逝無蹤。

黃泉想睜開眼看個仔細,歡愛後的疲倦卻死死地纏繞著她,黃泉試着掙扎了下,確定無從抵抗後,索性放棄,任由自己在羅喉寬厚溫暖的胸膛裡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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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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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主題: 回復: 千年之戀續章<楔子~番外篇-新生(下)>   周日 6月 24, 2012 2:36 am

【番外-羅喉篇-祕密】

任由熟睡的人兒雙手霸道的環住他的腰,仍染抹情慾緋紅的雪色容顏深埋在他胸口。憶起人兒臨睡前,泄憤似的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一排齒印,而後心滿意足的睡下的模樣,羅喉臉上不禁浮起一抹寵溺的淺笑。

今晚該是累壞她了吧?

放縱慾望並非自己原意,只是黃泉的甦醒太過突然,令他全然無法思考自己該如何控制初見當下那心中洶湧的狂喜。於是,自己一向自豪的理智與鎮定,在那一刻,毅然的拋兵械甲,臣服於情感的驅使。

他知道自己今夜過分了。

但他卻無法遏止自己對黃泉的渴求。

他太飢渴了。

對於黃泉,自己似乎永遠無法饜足。

年餘的守候,使得他必須透過一次又一次在這副柔軟身軀上索求黃泉的回應,以得到心安。如此,他才能告訴自己,他的黃泉,是真的回到他身邊了。

是的。

他不安了。

這一年不曾停止的煎熬,反覆的盼望而又一再落空的絕望,終於讓他認清,自己確實如黃泉所言,並沒有自己以為的那般偉大。

他也是人,終究有恐懼,有不安,有痛苦,也有悲傷。

而黃泉,便是左右他所有情緒的根源。

所以,他唯有牢牢的將黃泉鎖在懷中,一再索求屬於黃泉的溫度、她的香氛,那顆為她不安的心,才能得到片刻的安穩。

低下頭,在懷中人兒髮上落下一個吻,手臂環上羽被下那赤裸纖細的腰身,將人兒摟得更緊了些。

他的妻。

他的眷戀。

他的一切。

此時此刻,就在他的懷裡、他的心上。

這一世,他再也不願放手。

他不願再錯過屬於黃泉的一切。

不再允許了。

溫熱的大掌輕柔地撫摸著黃泉腰間細緻滑嫩的肌膚,掌心下的觸感是那般的柔軟,呼吸之間盡是魅惑人心的冷香。

炙熱的唇親吻著懷中人兒的耳朵,濕潤的舌尖輕舔著已泛起粉紅色澤的耳骨,惹得睡夢中的人兒蹙起了眉。

羅喉亦為自己此時的行為感到矛盾。

不捨擾了黃泉安恬平靜的睡顏,卻又看怕了黃泉的睡顏,深怕這一睡,又是一段不見盡頭的等待。

他需要一點證明。證明懷中的她還能為他轉醒,還能回應他的親吻。

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麼了?

或許,這便是恐懼最真實的滋味。

怕懷裡的溫軟只是自己一瞬之間的幻覺;怕自己以為已牢牢握住的,轉眼間,又被無情的奪去。

這般患得患失的不安,便是此生黃泉待在他身邊感受到的煎熬嗎?

思及此,羅喉只覺心頭一擰。

唇,覆上了懷中人兒微啟的檀口;舌尖,不問伊人意願的,逕自熱情的糾纏著她沉睡的水嫩。

無賴般的挑逗終究擾醒了酣睡的人兒。

體內不斷增溫的燥熱讓黃泉自睡夢中轉醒,細長美目緩緩張開,猶帶幾分惺忪的迷濛,登時映入羅喉血色雙眸。

那慵懶而迷離的眼神令羅喉一時間以為錯置了時空。

相同的眼神,相同的靈魂,歷經一場輪迴,他懷抱裡的人兒,已非當年精壯結實的身軀,而換成了柔若無骨的軟玉溫香。

滄海桑田的千載歲月,當中物換星移的轉換不可謂不大。

但,他仍感到慶幸。至少,此時此刻,自己是能真實的感受來自懷中的溫暖,懷裡的她,是再實在不過的存在。

不再是虛無飄渺的魂魄相依,夢醒時,只能徒留一室清冷寂寞。

黃泉彼時那因痛苦寂寞而空洞的眼神,像是一道詛咒,深深地,鑿刻入心,血淋淋的,依附著他,鞭撻著他。

他無法放開那時的記憶與愧疚。

他無法或忘黃泉為他掙扎、為他瘋狂的姿態。

而黃泉,又記得多少呢?

那失控的一夜,無法分辨現實或夢境的瘋狂,是否也同存於黃泉的記憶之中,亦或者,那只是他自己的一場妄想。

不。

那不是幻想,更不是夢境。

黃泉的呼吸,黃泉的親吻,是絕對的真實。

掌心下,回應他的輕撫而顫動的身軀,白皙肌膚上那為情慾而生的緋紅與高溫,再清楚不過的證明著,這,不是夢。

他熱切親吻著身下之人的唇,撫去他溢出眼角的水珠,兩人肢體親密的交纏著。

靜謐的臥室裡,混雜著情慾氣息的喘息在空氣裡幽微的流動著。

羅喉極盡輕柔的抬起人兒結實修長的左腿,厚實的掌心沿著小腿輕撫而上,至兩人結合處之前停下。

他可以感受得到懷裡的身軀因他的律動而不住顫抖著,但他無法停下。

慾望一旦衝開了禁制便再也回不了頭。

引領懷中人兒修長的雙腿環上他的腰間,一個挺進,使得兩人結合的私密更加親密。

這個舉動除了引來身下之人的呻吟,同時胸口亦被賞了不輕不重的一拳,而下一刻,另一隻手環上他的頸,強制的壓下他的臉龐,溢出甜蜜呻吟的唇重重地吻上他的。

對於人兒如此主動的邀約,羅喉立即回以無比熱烈的深吻,並緩緩加重身下的律動。

理智,在一次次彼此誘惑與刺激下逐漸薄弱。

究竟,局面為何會演變成如此失控而荒謬?

抱著懷裡溫熱的身軀,羅喉試着回想。

起因,似乎是一個吻⋯⋯

一個,根本不該發生的吻。

*********************************

如果不是黃泉醉酒後的失控,他永遠不會知道,原來黃泉對他,存在著如此強烈的情感。

原以為,自己的死亡對黃泉來說,或許是一種解脫。

但在靈魂復甦的剎那,在親見黃泉回歸月族後,過著那幾近自我放逐,與世隔離的生活時,他不禁自問,自己,是否錯了?

看著黃泉執起面具,將自己那足以令天下女子汗顏的絕色藏覆於詭譎假面之下,他直覺的探出手阻止,卻只能看著原以為能握住的手,在自己的指掌下穿透而過。

是了。自己如今只是一縷魂魄,又怎觸碰得到尚存於陽世之人呢?

緩緩收回手掌,莫名的苦澀倏地湧上心頭。

他與黃泉,早已陰陽兩隔。自己,為何仍認不清?

他不知道是什麼力量使他的靈魂不滅,讓他還能以一縷遊魂之姿來到黃泉身邊。

即便無法碰觸,即便無法真實相見,但知黃泉仍在,如此,他也已該滿足,不是嗎?

若然如此,那麼,掠過心頭的那一絲酸楚又是從何而來?

他無法回答自己。

他無法告訴自己,此刻,心中複雜的感受究竟是什麼。

他只能在一旁看著,看著黃泉日復一日的將自己禁錮在孤獨的牢籠裡,看著他將身邊所有的關愛一一推開,獨自一人守著毫無生氣的幽闃之巖。

他曾見過月族子民與黃泉的互動。明明備受尊崇,但為何,黃泉卻選擇離群索居過著自我放逐的生活?

而,黃泉亦曾自言,他一心所盼望的,唯有血脈相連的手足親情。

因此,對黃泉而言,回歸月族,與兄弟團圓相聚,該是欣喜而愉悅的。

但,眼前之人的一身陰鬱卻全然推翻這看似理所當然的結局。

心中所有企求如今已然成真,黃泉,為何仍是這般壓抑、寂寞?

他不明白,黃泉如今的痛苦究竟從何而來?

直至這一日到來。

直至這整個月之幻陸舉國慶祝的日子到來,他才明白,黃泉心中的苦痛,到底因何而生。

據說,這是他第十二年的忌日。

十二年了。

原來在他死後,已過了這麼長久的時間。

月族上下由皇室到平民,莫不為此歡欣鼓舞,大肆慶祝。而黃泉,卻仍守在幽闃之巖,無意融入這舉國歡騰的喜悅之中,也不願與外界有所接觸。

他感覺得出,今日的黃泉,周身陰鬱幽闇之氣更甚以往。

或許,這就是黃泉為他表示哀悼的方式?

看著黃泉單薄的背影,一個想法不受控制驀地湧上心頭。

黃泉⋯是為了他才拒絕融入月族,選擇掩去容貌,離群索居。是嗎?

真是如此嗎?

羅喉不禁失笑,將這一瞬而生的荒謬想法逐出腦海。

他與黃泉之間,並不存在如此強烈的羈絆,不是嗎?

他與黃泉,由開始到結束,始終是一場算計。

隨著他的死亡,他們之間無論恩,無論怨,都已隨之化為塵土。

半點不留。

該是如此才對。

但,當他看到黃泉取出昔日衣袍時,本該淡然的心緒卻仍是被撼動了。

取出衣物後,黃泉坐落銅鏡前,取下屬於火狐夜麟橘紅色的髮與面具,還原了他所熟悉的,那屬於黃泉的雪白長髮與秀緻容顏。

長及腰間的雪髮如瀑布般流瀉而下,襯得久未見天日的精緻臉龐更加白皙。

黃泉凝望著銅鏡裡的自己,許久不語。

那眸光十分專注,專注得幾乎讓羅喉以為,黃泉其實是透過銅鏡,凝望著正立於他身後的自己。

良久,黃泉緩緩起身,纖細修長的十指開始解去自己身上的衣裳。

當黃泉褪去衣袍,露出雪白雙肩時,羅喉隨即旋過身子,不讓自己的目光冒犯了黃泉。

耳邊傳來衣衫落地的細微聲響,羅喉在心中默數著時間,靜待黃泉著裝。

「 羅喉。 」忽地一聲熟悉的呼喚令羅喉身形一震。

黃泉,看得見他嗎?

不明的心緒,充滿矛盾的感覺,竟使羅喉在這一時半刻,無法釐清自己當下該如何應對。

羅喉緩緩旋過身子,再次望向黃泉。

此時的黃泉已換上昔日擔任天都左護衛時所著的衣衫,一頭雪白長髮任由他披落肩後。

「 為了慶祝你的忌辰,陪我喝兩杯吧! 」黃泉坐落圓桌前,隻手托腮,半掩細長美目,看似漫不經心,卻又似正凝望桌面。

血眸掃過放置桌上那數罈酒,羅喉心中雖仍有疑惑未解,但仍邁開步伐朝著黃泉走去。

隨著步伐移動,兩人間的距離逐漸拉近後,羅喉才看見石桌上放置了一幅畫,而畫中人—正是自己。

原來方才黃泉是在對畫像說話。

他竟還以為黃泉看見了他的魂魄?

羅喉自嘲的笑了笑。

這一切,果然只是自己的妄想。

行至黃泉身旁坐下,黃泉白皙精緻的容顔此時在燭火照映下顯得蒼白而憔悴,而那雙一向凌厲的鳳眸,眼角閃耀著些許細小而微弱的晶亮。

那抹晶亮是什麼?羅喉尚未看真切,便已被黃泉反手抹去。

黃泉提起放置桌邊的酒罈,拍開泥封,隨即仰頭暢飲。

如此飲法,說為慶祝是假,自我懲罰才是真。

羅喉伸出手,想取下黃泉手中的酒罈,卻在手掌貼近時憶起,自己,此時只是一縷遊魂。

伸出的掌握成了拳,而後,緩緩地,撤回了手。

如今的自己根本無法阻止,也沒有立場阻止,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黃泉再次拍開酒罈的泥封,帶着懲罰意味的,飲下一罈又一罈的烈酒。

飲完第三罈時,黃泉忽地將手上的酒罈擲向牆面,罈身應聲碎裂。

「 騙子!你這個自大的騙子! 」黃泉拿起桌上的畫像長身而起,略帶酒意的身子有些不穩,踏著踉蹌的步伐,對著畫中人怒喊。「 你自以為很偉大,其實你根本什麼都不是!這世上根本沒有人會為你的死而感到悲傷!沒有人! 」

怒吼過後,黃泉隨即又拎起另一罈酒,正要解開泥封時,一隻手掌忽地按住他的手。

「 不許再喝了。 」久違的低沈純厚的聲音在黃泉耳邊響起。

黃泉驚愕的抬起頭,畫像裡的他此時竟活生生的站在他眼前!

對上黃泉愕然的眼神,羅喉此時心中的驚訝其實也不亞於黃泉。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能碰觸到黃泉,為何此時黃泉能看到、感覺到他?

但,這已都不再重要。

哪怕只有一瞬之間,哪怕只能看上一眼。他都要讓黃泉知道,雖然肉身已滅,但,他仍在。

他仍在。

在他身邊守著他,看著他。

自己將力量傳承予黃泉並不是要看著他如此折磨自己,不是要讓他過著孤獨而寂寞的生活。

這,並非他的原意。

若黃泉是為了體內傳承於他的力量而感到痛苦矛盾,那大可不必。

將自己僅剩的所有留給黃泉,並不是要讓他背負著這份原罪。

他只是,單純的希望黃泉能過得好,如此而已。

握住黃泉的手,將他手上的酒罈放回桌上。羅喉靜靜的望著黃泉,等待著黃泉的開口。怒也好,恨也罷,他想,黃泉該是有很多話要對他說吧!

羅喉靜靜的等著,等待記憶中那言語鋒利的黃泉用尖銳的話語來奚落自己。

但,黃泉的反應卻完完全全的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沒有怒罵,沒有調侃,黃泉用最真實的行動,大大的震驚了羅喉。

黃泉,吻了他。

唇上傳來軟熱濕潤的觸感,羅喉感覺到黃泉的雙臂牢牢的環上他的腰。

如此緊密的擁抱,是擔心他會消失嗎?

本想推開黃泉的念頭,因這充滿不安的擁抱而打消。

黃泉唇舌上的酒香藉由這個吻,一點一滴的滲入他的唇,明明自己已非陽世之人,羅喉卻有著微醺的錯覺。

黃泉醉了。

但他沒有。

他意識清醒,神智清明。

他知道自己懷裡是一個男子。

他知道懷中人極可能將他看作了別人。

因此,他不能回應,也不該回應。

這,是對黃泉最基本的尊重。

沒有推拒,也沒有回應,羅喉任由黃泉擁抱他、親吻他,直到結束為止。

盼不到回應,黃泉停下親吻,看著那兩瓣被自己吻至紅腫粉色唇瓣,雙臂仍是緊緊扣著羅喉腰身。他抬眼望向被自己擁抱的男人,望著那張令自己魂牽夢縈的面容,黃泉知道,眼前的一切不是真實。

羅喉,早就死了,死在葬龍壁裡,在他還來不及釐清自己對他的感覺時,在那個陰暗潮濕的地洞裡,狼狽的死於算計。

眼前的他,是幻覺,是夢境,是一場虛假。

但,那又如何?

就算虛假又如何,至少他,滿足了自己,不是嗎?

唇,再度印上。

但這一次,羅喉卻避開了。

羅喉身子微微一退,拒絕了黃泉索吻,淡聲道:「 黃泉,吾是羅喉。 」

水藍色的眸直直望入羅喉血紅雙目,語帶挑釁道:「 你以為我錯認了嗎?羅喉,我要的就是你。 」

語畢,再次傾身吻上羅喉雙唇。

羅喉臉龐一側,黃泉溫熱的唇瓣擦過他的臉頰。「 為什麼? 」何時黃泉對他有了這般不同的感覺。

「 因為這是你欠我的!羅喉,是你欠我的! 」再次遭拒,黃泉再按耐不住心緒起伏,鳳眸燃著憤怒,狠狠地望向羅喉。

羅喉搖了搖頭,回望黃泉道:「 吾並沒有欠你什麼。 」

「 你有。你欠了我一個道歉,以及— 」黃泉拉過羅喉一只手掌貼上自己胸口,接著道:「 你沒有把它還給我。 」

沒料到黃泉對自己竟真有如此強烈的情感,更沒想到黃泉竟會如此直率而明白的表白,一時間,羅喉恍惚了。

不理會羅喉是否會再抗拒,黃泉雙手捧起羅喉的臉龐,再次吻上羅喉緊閉的唇瓣。

這是⋯夢嗎?

是夢吧?

唯有在夢中他才能接觸到黃泉,也只有在夢中,黃泉才會如此直率的表達自己的情感。

而,若這只是一場夢。

那他,何不大膽放縱?成全黃泉,也成全自己。

心念一轉,羅喉忽地反客為主,雙手環上黃泉腰際,張開原本緊閉的唇,將舔吻著他唇瓣的水嫩含入口中,以熱情的舌與之糾纏。

感覺到黃泉措手不及的慌張,羅喉勾了勾唇瓣,一手環著黃泉腰間,另一手則開始為黃泉寬衣解帶。

最初的慌張並沒有維持太久,黃泉很快的恢復了鎮定,並還以顏色近乎粗暴的扯下羅喉身上的衣衫。

吻,逐漸加深。

雙手的探索也不曾停下。

隱藏在體內深處的欲望緩緩甦醒,除去了衣物的阻隔,肌膚相親的親密,讓彼此更加渴望著對方。

黃泉身上的冷香混合著淡淡的酒香,融合為一股醉人心神的媚惑香氛。

羅喉擁著黃泉,讓他的背脊貼靠在牆上。

冰涼的石牆讓黃泉輕顫了下,身子下意識的朝著羅喉更貼近了些。

羅喉安撫的吻了吻黃泉的唇,而後唇瓣緩緩下移,沿著黃泉的頸項,鎖骨,一路親吻而下,舔吻著黃泉胸前敏感的紅梅。

未曾經歷過的親密讓黃泉幾乎失控。

黃泉抱著羅喉的頭,雙手插入他淡金色的髮絲之中,以指尖感受羅喉的髮滑過十指的觸感。

體內不斷升高的燥熱,渴望著出口的欲望讓黃泉不停喚著羅喉的名。

羅喉抬起頭,再次吻上黃泉的唇。

親吻同時,羅喉的手掌來回撫摸著黃泉腿側,抬起黃泉的左腿,將下身卡入黃泉兩腿之間,而後,緩緩挺入黃泉體內。

不曾開拓過的私密承受不了突如其來的侵入,羅喉感覺黃泉的身體此時緊繃的相當厲害,而埋在他體內的自己也被絞得十分難受。

抬頭望向黃泉因疼痛而覆上一層薄汗的臉龐,羅喉吻了吻黃泉燙熱的耳垂,輕嘆一聲,下身開始慢慢撤出。

察覺到羅喉的意圖,黃泉雙手攀上他的肩,定住他的身子,不許他再後退。

羅喉伸手輕輕撫了撫黃泉的髮,讓他靠在自己肩上,輕聲道:「 感覺痛就咬我。 」

黃泉靠在羅喉肩上,滿面通紅的點了點頭。

得到黃泉首肯後,羅喉決定不再緩慢的讓彼此感到痛楚,深吸了一口氣,下身一沉,狠狠地,沒入黃泉體內。

下身被撕裂的疼痛令黃泉忍不住尖叫出聲。

耳邊傳來的尖叫聲令羅喉停下動作,輕喚了聲黃泉的名。

「 繼續 。」顫抖的音色吐出兩字後,便不再言語。

而後,羅喉感覺黃泉齒已咬上了他的左肩。

黃泉的意思已相當明顯,羅喉便不再猶豫,開始擺動身軀。

肩上的疼痛隨著下身擺動的幅度加大而加劇,血的氣味開始瀰漫空氣中。

肉體真實的觸感與慾望,令羅喉不禁自問:這,真是夢嗎?

倘若是夢,這一切,怎會如此真實?

若真是夢,他是否能祈求永遠不要醒來?

黃泉身體的溫暖讓他捨不得放,也不願放。

至少在此時,他想與他共織一場荒唐卻甜美的夢境。

不久,肩上的疼痛逐漸消失。

耳邊開始傳來細微的吟哦。

羅喉知道,黃泉的身體已做好了準備,能再接受更多的熱情。

他抱起黃泉,拾起一件地上的衣服鋪在石桌之上,讓黃泉躺了上去,將黃泉修長結實的雙腿架上自己雙肩,而後開啟滿室綺麗。

在石桌上,他與黃泉共享了初次的歡愉。

因為不知這場綺麗夢境何時會突然結束,那一日,他與黃泉不停的索求著彼此。最後幾次,他與黃泉在柔軟的床鋪上相互汲取著對方的體溫,直至黃泉筋疲力竭地擁著他沉沉睡去為止。

*********************************

雖說那一場荒唐在黃泉醒來後一切宛如不曾發生,但,他卻不認為那只是一場夢境。

那夢,太過真實。

千百年來,他始終無法忘卻當年擁抱黃泉的感覺。

是以,當黃泉問他,是否曾與男子燕好時,他遲疑了。

他怎能告訴黃泉,他便是自己初嘗雲雨的對象。

尤其是,黃泉似乎遺忘了那一日幻夢般的一切。

這是他終其一生都無法對黃泉言明的祕密。

望著黃泉迷濛而惺忪的睡眼,羅喉疼惜的吻上她的眉間,道:「 抱歉擾醒妳了,繼續睡吧。」

黃泉望了他一眼,而後在他懷裡挪了挪,調了一個舒適的姿勢後,便閤上雙眼,享受羅喉專寵的懷抱沉沉睡去。

羅喉愛憐的撫著她的髮,確認她再次入睡後, 羅喉將自己骨節分明的指與她纖細修長的指交扣,將兩人交握的指掌放在自己胸口,輕聲道:「 吾還不了妳,而妳,也不需還吾。妳與吾就此生生世世糾纏,妳說可好? 」

問出的問題不需要答案,因為他,永生永世都不會放手。

執起兩人緊扣的手,羅喉在黃泉手背上輕輕落下一吻,將懷中熟睡的人兒再擁緊了些,嗅著她身上的香氛,細數著她的呼吸,難得的心安與平靜讓他緩緩閤上眼簾,在情人相伴下安穩入眠。

良久良久,一聲細微的幾不可聞的允諾自羅喉懷中傳出。

「 好。」

黃泉輕閉雙眼,嘴角微勾。

兩人交握的手掌又握緊了些。

一生情債,永世糾纏。你願,吾亦不悔。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人生最極致的幸福,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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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主題: 回復: 千年之戀續章<楔子~番外篇-新生(下)>   周六 7月 14, 2012 9:21 pm

【第五十二回】

關上車門,看著兒子漸走漸遠的背影,白毓璃無奈的嘆一口氣。

才幾歲的孩子啊!背影竟已滄桑得讓人心疼。

這年紀的孩子本該無憂無慮的享受父母的寵愛,擁有一個快快樂樂的童年,而她和兵燹也的確竭盡所能的給予書炎所有的關愛。

但,自黃泉出事後,這孩子臉上便再也不曾出現過一絲笑容。那落落寡歡的模樣,看在她這個母親眼裡,是多麼的難過與不捨。

她想令這孩子重拾往日的堅強與開朗,可,無論她怎麼做,卻始終無法抹去那孩子眉宇之間的憂鬱。

黃泉的意外,是所有人心上一道無法抹滅的傷。

日漸憂鬱的書炎,不再言語的羅喉,就連兵燹,那談笑風生的瀟灑之中,亦隱藏了幾分沈重。

這一年來,陰鬱的氛圍纏繞著這宅院裡的每個人,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擺脫得了這份罪惡感的糾纏。

她真的不願眼睜睜看著這份陰鬱持續集體折磨著他們,然而,最讓人沮喪的是,即便遍尋名醫,黃泉卻依然無法甦醒。

沒有人知道她何時能醒來,沒有人能斷言,她必定能轉醒。

雖然兵燹一再告訴她與書炎,黃泉終會醒來,但,這只是源自一個信念,並沒有任何可信的根據。

或許,黃泉注定只能如此與羅喉相守一世?

白毓璃甩了甩頭,不讓這個想法持續深入。

她該相信兵燹,相信黃泉。

信念堅強之人,不會輕易被打敗。

她相信,黃泉絕不會輕言認輸。

深呼了一口氣,壓抑下所有的傷感,這屋子裡的憂鬱傷悲已經太多,不需要也不能夠再加上她一份。她現在唯一能作的便是維持自己原有的開朗樂觀,與兵燹同調,相信所有的陰霾總會遠去。

是的。

她相信所有的痛苦傷悲終會遠去。

所以,現在還不是任由自己沈淪在悲苦傷感的時刻。

還不到。

她不認為這會是最後的結局。

黃泉,必能甦醒與羅喉共度此生。

一如她盼到兵燹歸來一般。

小跑步的追上已與自己有段距離的白書炎。白毓璃牽起白書炎的小手,另一隻手輕輕捏了捏白書炎的臉頰。

白書炎抬眼望著她,清艷的小臉上仍是一慣無奈。

白毓璃被這熟悉的表情逗得輕笑出聲,放開手指間那令人不捨的柔嫩觸感,轉而輕輕拍了拍白書炎的頭。

眼前久違的笑顔,讓白書炎一時間忘了抗議,只是靜靜的的望著自己的母親。

原以為這孩子會一如以往的朝著自己嗤哇亂叫抗議著,這出乎意料的反應讓白毓璃不禁有些擔心。

「 怎麼啦? 」白毓璃蹲下身子,平視著白書炎遺傳自兵燹的湛藍眼眸。

望進白毓璃黑白分明的眸子裡,白書炎忽然意識到,自己這一年來真的讓父母親很擔心吧?

小手貼上母親清麗娟美的臉龐,小巧的菱唇微微上揚,柔聲道:「 很久沒見妳這麼開心的笑了。 」

白毓璃聞言一愣。

很久嗎?

她以為,自己已經偽裝的夠好了。

原來⋯自己也早已被這漫天蓋地的憂鬱傷感影響而不自知嗎?

還說自己要當這孩子的榜樣呢!

白毓璃輕笑一聲,纖柔的指撫上白書炎微揚的嘴角。回道:「 你這笑容我也等得夠久了。 」

「 對不起。 」白書炎斂下眼簾,小臉上滿是愧疚。

白毓璃搖了搖頭,以指尖輕輕順了順白書炎的髮絲,「 沒什麼需要道歉的。你要相信黃泉,也相信你父親,一切,都會過去的。 」

他也很想這麼相信,但,世事真能順人心意嗎?「 如果⋯ 」

將食指指腹貼上白書炎雙唇,白毓璃以輕柔而堅定的語氣,道:「 沒有如果。我相信,所有的故事都一定會有一個完美的結局。 」

「 那是童話故事。 」白書炎淡聲回道。

他年紀雖小,但卻不天真。他知道世上存在著殘酷的真實。

「 不。那是真實人生。只要你相信,它就會成真。 」白毓璃站起身子,雙手交疊於腰後,逕自走了數步後,復又回身望向白書炎,黑玉般的瞳眸閃耀著晶亮。道:「 一如我相信自己能平安生下你,相信我們可以等到你父親回來。我相信,黃泉一定也會醒來的,而這天,不會太久。 」

白書炎自很久以前就體認到自己的母親是個無可救藥的樂天份子,而自己對於這樣樂觀的心態與觀念始終持保留態度。

有時他甚至懷疑,母親的樂觀開朗是刻意在他眼前強裝。

直至今日,看著眼前耀眼奪目的笑容,他終於相信而且明白,他的母親是打從心裡相信,無論世情如何流轉,天,必無絕人之路。

她是真的這麼相信著。

而,此時此刻,他竟也忍不住想試著去相信。

可以吧?

他可以相信世間仍存在著圓滿,相信再壞的狀況也一定會好轉。

可以相信,黃泉,一定會安然甦醒。

可以吧?

就這麼一次,不以理智去思考可能性,只是單純的,真心真意的去相信。

望著母親的笑顔,第一次,一向習慣強裝堅強,喜歡假裝是個小大人的他,像個尋常孩子一般, 撒嬌似的撲進母親懷裡尋求一絲堅強的勇氣。

面對白書炎突如其來的撒嬌,白毓璃倒是很能淡然處之。

白毓璃抱起他,輕輕拍著白書炎的背。輕聲笑道:「 我記得上一回這麼抱你,是你兩歲時的事了。 」

「 妳們夫妻倆怎麼都這麼喜歡憶當年啊? 」白書炎撇了撇嘴,小臉靠在母親肩上不滿的抱怨著。

「 還不是因為小子你不夠坦然。 」

沉穩的男聲突地響起,驚得白書炎簌地轉過頭去。甫一回頭便看見自己的父親正一臉笑意的看著自己,白書炎霎時感覺自己的臉頰像遭火焚般燙熱。

看著白書炎迅速的把小臉窩回自己肩上,白毓璃不禁笑了笑,這孩子在害羞呢!

白毓璃盈滿笑意的眼眸轉而望向兵燹,笑問:「 怎麼走出來了? 」

「 只是突然覺得今天帶你們出去吃飯應該是個不錯的主意。 」不理會白書炎毫無作用的抗議與情人一臉驚訝的神情,兵燹伸手自白毓璃手中接過自家兒子,動作極為自然的抱在懷中。

白毓璃狐疑的看了看眼前的男人,目光緩緩的飄向不遠處的莊園主屋。「 屋子裡⋯沒什麼狀況吧? 」直覺告訴她,今天這個男人這麼反常一定有問題。

這女人又猜到什麼了?兵燹隻手抬起她的下顎,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後,道:「 女人,我說過,千萬不要懷疑你的男人。屋裡的人好的很。 」

就是因為狀況太好了,好到他都不好意思繼續跟他們待在同一個空間裡呢!

憶起屋內的狀況,兵燹在心中無聲一嘆。

平常到底都是誰在指責他需索無度啊?

此後羅喉可就沒有藉口再說他的不是了。

他或許不知節制,可偉大武君大人如今相較於他,也絲毫不遜色啊!不是嗎?

「 那— 」自兵燹語氣中察覺出一絲端倪,白毓璃甫一開口,想問得更仔細些,兵燹熱情的唇便再次帶著些許懲罰意味的貼了上來。

「 女人,再多問一句,後果自負喔! 」魅惑人心的水眸直直地望入白毓璃迷濛的雙眼,輕柔如風的話語拂過她的耳畔。明明是恐嚇的言語,卻讓人覺得好生難為情。

白毓璃垂下被兵燹逗弄得燙熱羞紅的小臉,眼眸不經意地掃過白書炎僵硬的背影。

天啊!這孩子肯定也感覺到了!

白毓璃以雙手摀住自己的臉龐,羞窘得不知該如何反應。

看著情人可愛的反應,炎熇兵燹忍不住輕笑出聲,拍了拍懷中身體一整個僵硬到不行的兒子,那小子倒是直接裝死,給他來個相應不理。

笑嘆了一口氣,兵燹搖了搖頭,牽起白毓璃的手,緩緩走向停車處。

將這白毓璃和白書炎安置上車後,兵燹坐入駕駛座,自後照鏡中清楚看見後座的那一大一小依然一臉不滿的模樣。

兵燹臉上掛滿愉快的笑意,輕聲對後座不滿的兩人說道:「 別急,回家時妳們就會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

不過現在,還是先留給那兩人足夠的時間互訴衷情吧!誤人好事可是會有報應的呢!

兵燹摸了摸下巴,嘴角微微揚起。

能做到這種地步,自己果然是個心地善良的好人啊!

透過後照鏡再看了眼隨著距離拉開而逐漸縮小主屋,兵燹心中不禁如此感佩自己的好心腸,雖然他還是很想知道羅喉到底會跟黃泉說些什麼,不過—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啊!

今晚就讓羅喉慢慢運用吧!

而他呢,可要好好享受一次行善之後附加的天倫之樂。

嘴角的笑意漸深。

他想,自己也開始有些期待所謂的未來了。

********************************

放任赤裸的身子在溫熱泉水裡自由的展開,黃泉頭枕著雙臂趴臥在池畔石階上閉眼小憩。

據說這個具有療癒筋骨、活膚養顏的天然溫泉是當初炎熇兵燹堅持買下這座莊園的主因。

雖然黃泉對這人沒有麼好感,不過她亦不得不承認,這個霸道而自大的男人倒是很懂得享受。

這溫泉的水質極佳,無色無味,清澈透明,每每沐浴過後,總覺通體舒暢,肌膚也更滑嫩了些。

自己會發現這池溫泉純粹是個巧合。

若非早先曾趁夜指導白書炎刀法,她是怎麼也不會臨時起意踏入這片樹林。

自從發現這方溫泉之後,她總是在指導白書炎之後,帶着換洗衣物來到這裡沐浴一番才返回臥房。

意外發生後,今日還是她首度重回這池溫泉沐浴。

闊別一年後,這以黑色大理石建造的溫泉浴池仍舊維持著自己昔日夜夜造訪的模樣,看得出這期間仍有人細心的維護著這方天地的整潔。

慵懶的翻過身子,坐在池水裡的大理石階上,黃泉捧起一掬泉水淋上柔嫩的頸項,感受泉水自頸間滑落胸口的溫熱。

纖細的手指輕柔的撫過胸膛柔軟的肌膚,食指劃過左胸口那道已化為淡粉色的傷疤時,黃泉不由得愣了下。

手指沿著粉色傷疤一路蜿蜒而下,這道傷疤竟自胸口延伸至腹間。這是她甦醒以來,第一次如此細看影神刀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傷痕。

雖然傷口早已癒合,且在羅喉細心照料下,傷疤已淡化得僅存一道細長粉痕。

但,她仍不由自主的為羅喉感到心疼。

她無法不去想像,在那些日子裡,每當羅喉見到自己身上這血肉模糊的傷口,內心會是多麼的疼痛難當。

而始終堅持親手為她清理上藥的他,又究竟是如何熬過那些煎熬的日日夜夜?

守著沉睡不醒的她,那時羅喉心裡,可曾有過一絲絕望?可有後悔與她相愛一場?

在那長達一年看不見未來的日子裡,外界的一切,羅喉全然不予理會,只是日復一日的守著她,巨細靡遺的按摩她身上每一吋肌肉,舒展她身體的每一個關節,使之不至退化、萎縮。

她問羅喉,值得嗎?

擁她入懷的男人給她的回覆先是一個纏綿的深吻。

為妳,無所謂值得與否。

醇厚的音色在她耳邊如此說著。

傻瓜。

這個男人真是個傻瓜。

心,仍為他隱隱疼痛著,同時也汎起了一絲甜意。

這個睥睨天下的男人,只為她一人。

世上也只有她,能要得起他的疼愛。

她的,羅喉。

他說要與她糾纏生生世世。

他說他願以心相換,不論男女,永生永世只為她一人癡迷。

而羅喉,也的確以明白而直接的話語和行為來證實他的決心。

或許是受這險些死別的衝擊,自她甦醒後,羅喉對於她的占有欲有益發濃烈的趨勢。

以往過度壓抑的他,如今卻毫不避諱的,喜歡在人前擁抱她、親吻她。令她如今面對炎熇兵燹一家,總不免增添了幾分彆扭。

她永遠忘不了前些日子目睹羅喉親吻她之後,炎熇兵燹臉上那抹染滿興味的笑,以及白書炎臉上羞赧的神色。

那令人尷尬欲死的氛圍,她是怎麼也不願再經歷第二回。

可偏偏她又知道這是羅喉平復內心不安的一種方式,因為愛,也因為不捨羅喉那些日子的煎熬與痛苦,所以縱使感覺羞窘,她也總是由著他放縱。

憶起羅喉熱情的唇瓣,黃泉感覺自己臉上的溫度正愈發上升,索性閉起雙眼,縮起身子,整個人潛入水面之下。

水中世界是一片寧靜安詳,不染一絲凡塵的雜音,唯有溫暖的泉水如同母親懷抱般,柔和的,包覆著她。

這是一種黃泉已許久不曾感受到的,極為純粹的平靜感。

黃泉在水面下徐徐睜開雙眼。

細長的鳳眸透過泉水檢視著自己赤裸的身體。

手掌輕輕覆上平坦的腹間。

那裡,曾經存在著一個生命。

一個屬於她和羅喉的生命延續。

不知道那孩子在她身體裡時,都感受到了些什麼?

是否如同她此時被溫泉包圍一般,感覺到心安與寧靜?

被迫引導出她的體外之時,那孩子是否感覺疼痛?是否會有恐懼?

那還只是一個未成型的胚胎而已。

還沒有心跳,沒有知覺。

白毓璃是這麼告訴她的。

而她自己也很清楚。

但,她無法停止胡思亂想。

她無法將醫院裡目睹的血腥畫面逐出腦海。

雖然羅喉不曾提起。

雖然白毓璃說她並沒有告知羅喉關於孩子的事。

但,黃泉卻不認為羅喉真的不知情。

這個男人太習慣將心思藏得極深。

只要他想,他是可以將祕密藏得不見一絲破綻。

這樣的他,實在太寂寞也太辛苦。

這男人,真的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大傻瓜!

閉上雙眼,將侵入眼中的熱液隔絕於眼瞳之外。

黃泉游至岸邊,小臉破水而出的瞬間, 一雙強健的臂膀一把將她半身撈出水面。

吃驚的低呼一聲,還未能反應,男人軟熱的唇已覆上她水潤的紅嫩雙瓣。

鼻息間呼吸的氣息是如此的熟悉,此時懷抱著他的胸膛是這麼地令她心安。

帶著水氣的身軀貼進男人懷裡,帶有幾分惡作劇的淘氣心態,任由自己身上的泉水溽溼了男人乾爽的衣服。

在情人湛藍如海的瞳眸裡瞥見了那一絲小小的惡趣,羅喉嘴角勾了勾,寵溺的任由黃泉窩進他的懷抱。

纏綿熾熱的吻持續著。

雪白雙臂環上羅喉的頸,將自身的重量全數攀在他身上。

羅喉笑了笑,一手摟上她纖細的腰,抱著懷中人兒,仰躺在初春的碧綠草地上。

一吻終了。黃泉依偎在羅喉懷裡,濕漉漉的雪白長髮與身下之人的燦爛金髮交錯層疊。

柔和的春陽穿過樹葉縫隙灑落而下,將黃泉白皙晶透的肌膚映上一層金黃光輝。

羅喉伸手取來放置一旁浴巾,披在懷中玲瓏有緻的誘人身軀之上。

黃泉裹起身上這條帶有芬芳香氣的大浴巾,撐起半身,望著身下的男人。

「 怎麼來了? 」凝視著羅喉俊俏的臉龐,陽光下的他,俊美得不似凡塵之人。

羅喉輕輕撥開落在她頰邊的髮絲,指尖輕柔地劃過她優美的輪廓。

哪怕什麼都不作,只是這麼擁抱著,凝視著,對他而言,便已是一種無可取代的幸福。

將黃泉撐起的半身輕輕按下,讓她細緻的臉龐貼在自己的胸口。

低醇的嗓音在她耳畔輕聲回道:「 吾想妳了。 」

沒什麼。

只不過是,吾想妳了。

因為想念妳,所以吾來了。

如此,而已。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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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主題: 回復: 千年之戀續章<楔子~番外篇-新生(下)>   周一 7月 23, 2012 12:22 am

寫於文前的小柳碎碎唸:這一回的主題曲是這首歌曲:姚貝娜-畫情

哎...害某柳寫著寫著差點淚奔了^^

推薦給大家。

OK~廢話不多說,咱們看文去!

【第五十三回】

傾耳聆聽著情人沉穩而規律的心跳聲,一句想妳,在黃泉平靜的心湖上激起陣陣漣漪。

僅僅只是片刻的分離,便已如此相思難耐。

那麼,待到這副軀體老化死去後,在那幾十乃至幾百年輪迴前的空白歲月裡,羅喉又該如何面對?如何能承受?

黃泉不敢想像。

思念啃噬心頭的痛楚她嘗過,獨自一人走過漫長歲月的日子,這箇中獨孤寂寞的滋味她最是清楚。

她,也要讓羅喉嘗盡這磨人的孤寂嗎?

她不捨。

這個男人的過去已經充滿了數不清的苦痛,她怎能捨得讓他擁抱孤寂,直到她再次回到他身邊?

怎麼能?

雙手環上羅喉腰際,緊緊擁著這個令自己癡迷執著的男人。

如果⋯如果能有個人代替她陪伴著羅喉,那麼,或許就能為他消除些許的寂寞吧?

一閃而過的念頭強烈撞擊著她的心臟。

如果⋯如果她能夠為羅喉留下一絲血脈,那麼等待重逢的歲月,或許就不會太過難熬吧?

只是,如今的她,這樣的身體,真的還可以嗎?

她,還能夠嗎?

「 羅喉。 」伏在羅喉胸口,黃泉聽見自己的心跳與呼喚在耳邊迴盪著。

「 嗯? 」手掌隔著浴巾輕撫著情人的背脊,呼吸間充滿著黃泉沐浴後的芬香,嗅著這令人心馳神迷的誘人香氛,羅喉輕閉雙眸,靜靜感受著懷中人兒的存在。

「 你⋯可曾想過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 」黃泉不敢抬頭,依偎在羅喉懷裡的臉龐悄悄的染上紅暈,輕柔如風的話語,低低地,緩緩地,帶有些許輕顫的,自羅喉懷裡逸出。

風般低柔的話語不僅拂過羅喉耳畔,更了撩動他平靜的心湖。

像一顆投入湖中的石子,在平靜無波的湖面上激起陣陣漣漪。

擁有一個流著他與黃泉共同血脈的孩子。

他,怎麼可能不想?

每每見著炎熇兵燹父子互動,自己心裡總不免有著一絲遺憾。

在守著黃泉的那段時日裡,他不只一次的在心中描繪著他與黃泉共同孕育的小生命該有著什麼模樣。

那孩子⋯會是像他多些?還是像黃泉多些?

他總是在心中想著、繪著。

卻也一次次的將筆下描繪而出的形影一一抹滅。

因為他知道,這一切,不過是水中幻影。至少,在黃泉甦醒前,在她應允前,自己不該想,更不該存有一絲的想望。

如今,黃泉已轉醒。

心中曾經的遺憾,是否可能得到填補?

雙手捧起懷中人兒染滿酡紅的臉龐,羅喉靜靜地凝望著眼前這張令他執著千年的細緻容顏。

「 為什麼⋯一直看著我? 」在羅喉滿溢溫柔的血色瞳眸注視下,黃泉感覺有些難為情。

羅喉嘴角微揚,右手拇指輕輕擦過黃泉柔嫩的唇瓣,輕聲道:「 吾在描繪吾兒該有的模樣。 」

聞言,黃泉霎時感覺自己的雙頰更加不可遏止的燙熱了起來,羞怯不已的她別過臉,避開羅喉凝視著自己的炙熱目光,以極輕的聲音呢喃道:「 可是我比較希望孩子像你。 」

羅喉抱著她緩緩坐起身子,唇,輕輕熨上她光潔的額。「 一個像妳,一個像吾。如此,豈不兩全? 」

額上軟熱的溫度直透入心,親暱的耳語滑過耳際,染紅了雪白的耳骨。黃泉輕閉雙眼,任由情人暖熱的唇瓣親吻著她的額,她的眼,她的臉頰,而後,印上了她的唇。

「 你真的願意? 」四瓣貼合的唇微微分開,黃泉半掩的藍色水眸直直地望入近在咫尺的血眸。

「 若妳不覺勉強,吾,自是願意。 」語畢,羅喉輕笑著再次吻上眼前微張的唇瓣。

再度貼合的唇交換著彼此的呼吸,輾轉反側的吻,交結而出的是千年不滅的綿密情思。

黃泉怯澀的回應著羅喉的吻,呼吸著屬於羅喉的氣息,纖細修長的十指撫上羅喉俊俏的臉龐,輕輕捧著掌心裡烙下的溫度,感受著彼此真實的體溫。

這是她所愛、所選的男人。

為他,她甘心入忘川承受千年的折磨;為他,她甘願付出所有,只求能與他共度。

為這個男人所作的一切,全是自己心甘情願。

她從未一日感覺過勉強。

從未。

「 我從來不覺勉強。 」糾纏炙熱的親吻方歇,黃泉將臉靠上羅喉左肩,紅嫩的唇瓣輕輕擦過羅喉臉頰。

抱著懷中柔軟而纖細的身軀,羅喉指尖輕撫著黃泉披落身後的濕潤髮絲,輕聲歎道:「 但吾為妳感到委屈。 」

沒料到羅喉竟會道出這般話語,一時間,黃泉有些恍惚。「 羅喉— 」

未盡的話語消散在再次交疊的唇瓣之中。

不同於先前的纏綿深吻,這一吻,僅僅淺嚐即止。

對上黃泉困惑的雙眸,羅喉唇瓣微揚,在黃泉眉間落下一吻,轉而取過放置草地上另一條乾淨的毛巾,極輕柔地為她擦拭髮絲。

「 轉世為女子,對妳而言,該是無法忍受的屈辱。 」羅喉透過毛巾,以指腹輕輕按摩著她的頭皮,低醇的嗓音緩緩逸出唇瓣。

他知道?這個男人竟將她的心思看得如此透徹?

話語一出,黃泉不可置信的抬頭望向眼前的男人。

將手中的雪髮拭至半乾後,羅喉放下毛巾,捧起懷中人兒的臉龐,以指腹輕擦著黃泉潤著水光的紅嫩唇瓣,低聲說道:「 而為吾生兒育女,等同逼妳接受命運將妳轉為女兒身的安排。吾高傲的首席戰將,黃泉,妳無須這般委屈自己。  」

委屈嗎?

或許意識到此生為女兒身之時,她曾感到憤怒,曾怨恨閻君惡意的作弄。但,為羅喉延續血脈,她卻是願意的。

為了羅喉,她願意接受這個安排,願意以女子之軀,為他傳宗接代。

只要為他,也只能是他。

羅喉,這個令她愛逾生命的男人。

抬眼望向近在咫尺的俊俏面容,黃泉雪般容顏上勾起一抹清淺淡笑,一字一句清楚而堅定的說道:「 若是為你。我,心甘情願。 」

心甘情願。

這四字說來容易,但羅喉明白,這輕描淡寫背後,曾壓抑著多少的不甘。

「 黃泉,吾不介意等待。 」他可以等。他願意等到下一世,等到黃泉恢復男兒身,再次與他相愛。

至於孩子,他雖有遺憾,卻不強求。

「 可我不願意再讓你獨自一人。 」 黃泉挪了挪身子,粉嫩的唇覆上羅喉左耳,潔白的貝齒輕囓著他的耳垂,溫熱的香氣伴隨著話語誘惑般地,掠過他的耳。「 羅喉,我很想要你。 」

「 妳這是在誘惑吾? 」羅喉聞言一愣,強健的雙臂緩緩撫上黃泉的背脊,低沈的嗓音透露着幾分危險的訊息。

無視男人語氣裡夾帶的訊息,黃泉暖熱的唇輕輕含住羅喉白嫩的耳垂,耳畔傳來情人力圖鎮定的呼吸聲,黃泉嘴角勾了勾,輕柔卻極具挑釁的三個字隨之逸出唇瓣。「 你說呢? 」

聞言,羅喉輕貼於黃泉背脊上的雙臂略一使勁,轉瞬間,便已將黃泉置於身下。

黃泉用以包裹身軀的浴巾也隨著兩人位置轉換,敞開於草地之上。

羅喉坐起身子,血眸凝視著情人毫無保留展現於陽光下的完美膧體,低聲回道:「 吾,允妳所求。 」

**********************************

她所求⋯為何?

細長水眸望向身上的男人,逆光下,男人俊俏的臉龐看不清容顏,唯有茶金色的長髮在眼前褶褶發亮。

黃泉揚起手,拂了拂情人耀眼燦爛的髮。

她要的,從來都不是別人。

自前世到今生,從來,未曾變換。

而她所求的,也不過是個微薄的希冀。

拂過髮絲的指掌輕柔的撫摸著那張與年歲不符,過分年輕清俊的容顔。

她只是不捨他寂寞,不忍再見他孤獨而已。

羅喉執起她貼在他臉上葇荑,將之引至唇邊輕柔吻著她的掌心,而後貼上自己的胸口,感受著情人手心裡的溫暖,輕聲道:「 妳的溫度是如此的真實。唯有此時,吾,才能真正確定妳的存在。 」

極輕極柔的一句話語,卻令她莫名的心痛難抑。

一向驕傲而強悍的王者,竟願向她坦承自己亦有不安與脆弱?

是怎麼樣的痛苦折磨才足以撼動這睥睨天下男人?

需要多麼強烈的情感才會令頂天立地的男人屈膝渴求?

過去沈眠的一年,這個男人究竟為她承受了多少苦痛,妥協了多少不屈?

水霧襲上她的雙眸。

黃泉撐起半身,將自己光裸的身軀送進他的懷抱,在男人緊緊環住她的腰時,仰起小臉,吻上了他的唇。

閉上雙眼,她任由男人在自己身上予取予求,也放任著自身體內竄起的火焰將自己的理智與羞澀一吋吋燃燒殆盡。

是了。

這便是她所希冀的。

什麼理智,什麼冷靜?全都拋諸腦後吧!

此時此刻,她,只想擁有羅喉給予的溫暖,只願為他一人而活。

他,是她的。

一直都是。

藕臂環上情人的頸,將兩人的身軀貼合得不餘一絲空隙。

感受到黃泉的渴求,羅喉的唇慢慢的自她的唇上移開。隨即,黃泉感覺到頸側傳來一陣濕潤燙熱的觸感,那靈活而熱情的唇舌在她頸項間挑弄她的敏感,撩撥起身子一陣又一陣酥麻酸軟,令她不由自主的弓起身,將羅喉摟得更緊了些。

黃泉仰起頭,閉著眼,由著羅喉親吻挑逗,驟然劇烈跳動的心臟連帶著令呼吸也一同紊亂了起來。

她感覺到她的男人正牽起她的雙手,引領著她解開他下身的束縛。

溫厚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帶着她緩緩地解開他的褲頭。

黃泉感覺自己的呼吸更雜亂了。

風,輕柔拂過她的耳畔,也帶來情人深沈而壓抑的話語:「 黃泉,看著吾。 」

深深地換了幾次呼吸,黃泉燄紅而捲翹的睫毛微微輕顫了下,細長的鳳眸緩緩睜開,迎上羅喉染滿情意的血色雙眸。

綿綿情意,萬縷相思。

一眼之間。此刻,便是永恆。

定定地望入情人眼眸深處,那毫不隱藏的情思赤裸裸地映入黃泉眼中。

他的愛戀,至此,早已無須隱藏。

她與他,同樣壓抑,一路走來,已錯過太多。

他不在意讓她看見他的狂熱、他的失控。

只能是她,也只為她一人。他選定的伴侶,他生生世世唯一的妻。

溫柔的親吻落上她的眉間。

雙頰嬈紅的她小臉偏了偏,水潤的唇瓣主動迎上羅喉軟熱的唇。

連同那承諾的話語一同輕輕柔柔的,印上唇瓣,鑿刻入心。

「 我會一直都在。 」

*********************************
<待續>

小柳碎碎唸:

是的。

本章回依然斷在很不道德的地方

肉,在下一章最終回......(戴着安全帽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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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主題: 回復: 千年之戀續章<楔子~番外篇-新生(下)>   周一 9月 24, 2012 2:41 am

【第五十四回】

一個吻,牽動了埋藏已久的熱情。

淺淺的親吻,隨著羅喉強勢的回應,自清柔溫婉化為了無法遏止的燎原大火。

貼合的唇瓣遮掩不了糾纏難分的舌,迎面拂來的春風平靜不了因情慾而紊亂的呼吸。

壓抑的情感隨著懷中人兒的一句承諾而全然釋放。

至此,羅喉再也無法制止自己心中強烈想要黃泉的欲念。

他親吻著、吸吮著她的唇舌所傳遞的芬香與溫暖。

他撫摸著、探索着她柔軟身軀的細緻與敏感。

一手環抱著懷中人兒不足盈握的纖細柳腰,另一溫暖厚實的掌心則沿著她優美起伏的線條緩緩而下。

寬厚的掌極其輕柔的撫過人兒如絲綢般滑嫩的肌膚,指掌細細親吻著覆於掌下的每一寸美好。

這是他的妻子,是他生生世世都無法捨棄的懸念。

親吻、愛撫,已平熄不了體內燃燒正熾的火焰。

懷中的柔軟人兒是如此的撩人,鼻息間盡是伊人身上所散發的惑人心神的冷香,饒是定力過人的他,也幾欲失控的直接要了她。

吻,越發熱烈。

舌,糾纏難分。

黃泉貪戀著情人的令人沉迷不捨的親吻,縱使已感氣息凝滯,緊緊環住男人腰際的雙手仍任性的不願放開。

她不想放手。

即便連自己都感覺到幾分可笑,她還是無法鬆開這讓她依戀不捨的懷抱。

察覺懷中人兒的不適,羅喉身軀微微後退,結束這纏綿無盡的深吻。

看著黃泉雪白精緻的臉蛋染滿情動嫣紅,眼前這等風情,只為他一人而展現, 為他一人獨得。

思及此,羅喉不由得勾起一抹寵溺的淺笑,而後執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之上,輕聲道:「 替吾寬衣。 」

命令的語氣換來黃泉的一記白眼。

嬌瞋一記眼光,因著眼角眉間隱藏不住的春意而更具媚惑風情。

黃泉刻意垂下眼簾,不讓羅喉看穿自己的羞怯,微微輕顫的手卻忠實的流洩出她企圖遮掩的緊張。

羅喉將她的長髮撩至左肩,以手背來回輕擦著她雪白滑嫩的後頸,被他撫過之處隨即泛起一陣異樣的麻癢。

黃泉深呼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不去注意頸後傳來那令人亂了分寸的感受,然而羅喉卻有心捉弄她似的,挑逗的手掌緩緩自後頸蜿蜒而下,修長的手指極輕極柔地劃過她的背脊。

這個撩撥的動作使得黃泉周身一顫,解開鈕扣的手指驀地停下了動作,她抬頭望向羅喉,湛藍的眼眸迷離中帶着幾分狡慧。

羅喉笑看著她那魅惑而挑釁的眼神,遊走在玲瓏身軀上的指掌亦未停下,五指輕柔的撫摸著纖細柔軟的腰側。

腰際尖因羅喉輕撫而衍生的酥麻不受控制的傳遞至四肢百骸,黃泉呼吸聲亦逐漸急促了起來,精緻白皙的臉龐上染上一層淡淡的紅暈,葇荑覆上羅喉挑逗的大手,制止了他的動作。

帶魅的水瞳深深地望入羅喉赤色雙眸,覆於羅喉手背上的掌,引領著他撫上她白嫩柔軟的胸膛,輕聲問道:「 羅喉,這個身體你喜歡嗎? 」

掌心下軟嫩且極富彈性的觸感終讓羅喉亂了呼吸。

羅喉沒有回答。亦無法回答。黃泉覆在他手背上的指掌緩緩地按壓,使他的手掌更緊密的貼攏那令人心猿意馬的雪嫩。

如此親密的動作他並非不曾做過。

在黃泉沉睡的那段時日裡,為了不使她的肌肉萎縮,他每日總花費許多時間為
這付軀體按摩。

這身軀上的每一吋肌膚他早已暸若指掌。

但在彼時沉痛的心境下,每一次的肌膚相親,對他而言,都是一次殘酷的煎熬。

他無法去細想掌心下傳來的觸感是什麼?不能去思索自己本該會有的感覺。

他怎能想?怎會有心思去想?

日日夜夜盼著的,唯有沉睡之人能早日甦醒。

其餘的一切,多餘的思索,根本毫無意義。

但此時,黃泉卻主動引領著他,撫弄著、柔捏著那本被她刻意以布巾掩去的柔軟。

這昔日刻意忽視的觸感,此刻卻再不容他拒絕的強迫著他做出回應。

呼吸,雜了。

心跳,亂了。

羅喉再次傾身吻上黃泉的唇。

帶着濃厚情慾的吻,滑嫩的水舌狂熱的在彼此口中糾纏。

黃泉一手探入羅喉半敞的衣衫內,沿著他分明的肌理輕撩而下,小手覆上他的下身,撫摸著他已然蓄勢待發的熾熱。

在黃泉的撫弄下,慾望喧囂著尋覓解放的出口,羅喉感覺下身的脹痛更深了幾分。

羅喉將手自黃泉胸前撤下,轉而覆上她更為敏感的大腿內側,以手指慢慢輕騷著。

手,緩緩輕移著。

隨著逐漸升高的體溫,羅喉的手掌已朝著雪白雙腿間的私密探去。

燙熱濕潤的觸感刺激著他的掌心,羅喉順著這潤滑的水路探入了一根手指。

黃泉的身軀一震,反手貼上羅喉胸膛,微微地撤開身子,眷戀不捨分離的唇舌,在陽光下,勾出一縷耀眼銀絲。

因慾望而染滿酡紅的小臉輕輕貼上羅喉的左頰,芝蘭般的溫熱香氛隨著一聲聲輕喘,拂過羅喉耳際。

隨著一聲輕喘,一縷惑人芬芳自耳畔輕拂而過,置於羅喉胸前的小手亦向下移去,不重不輕的套弄著他的慾望。

羅喉嘴角微勾。撩撥著黃泉的手指未因黃泉的挑弄而停下,反倒刻意的更加深入幾分,大掌輕輕的擦揉著黃泉下身愈發溼潤的幽密。

喘息聲益發急促。

因摩擦而生的細微的水聲隨著急喘加劇而漸顯清晰。

黃泉驀地拉開羅喉的手。

碰觸到羅喉沾滿溼液的手掌瞬間,黃泉覺得自己的臉頰更燙熱了。

她羞澀地反射性鬆開手,卻反被羅喉反手握住。

「 想做什麼吾都允妳。 」低沈黯啞的語氣在她耳邊訴說著一貫的寵溺。

羅喉手背上沾染的濕潤黏膩令她有些不知所措。那是她自己的⋯⋯

真是好生叫人難為情。

黃泉輕咬著下唇,努力試着忽視手上的黏膩。小手覆上羅喉已然怒張的昂揚,微微抬起腰身,小心翼翼的將身子緩緩坐下。

黃泉低下頭,以眼角餘光悄悄地看著自己下身的私密正將羅喉的碩大一吋吋含入。

堅硬如鐵的炙熱巨物在她體內緩緩推進。

「 唔⋯嗯⋯ 」視覺的刺激與肉體最真實的反應,使得黃泉再也無法抑止,一聲吟哦不受制的自喉間逸出。

兩人下身尚未完全交合,黃泉的身體便不住的發起輕顫。

察覺到懷中身軀的異樣,羅喉側過臉,親暱的吻了吻黃泉燙紅的臉頰,對著刻意逃避他目光的情人道:「 黃泉,吾要看著妳的臉。 」

黃泉抗拒的搖了搖頭,小臉埋入羅喉頸間,她不想讓羅喉看見她此刻羞窘的模樣。

她知道羅喉必然察覺了她的緊張,她也試著命令自己的身子止住顫抖,但每當那埋入體內的堅硬分身再往內更深地推進一吋時,身子的顫動只會不受控制的愈發劇烈,根本無法制止。

非是初夜,但此刻令人羞澀與慌張的程度,卻遠遠超過兩人初次的親密。

因為這是她第一次在明媚的日光下,在羅喉眼前毫無保留的展現自己。

毫無遮掩,這付身軀的好與壞,完完全全地,暴露在自己深愛的男人面前。

她想誠實的面對此生的自己。

卻又害怕著這付自己從未認真看待的軀體。

不想被羅喉看穿羞澀是真,害怕羅喉嫌棄這付身軀也是真。

她的矛盾,她的擔憂,讓她無法全然的敞開心胸面對羅喉。

黃泉心中的擔憂,羅喉亦明暸於心。這是黃泉此生最大的心病,縱使已說開,這長久以來糾結於心中的結,也未必能在一時半刻間全然解開。

他明白。

因此他更願意陪著黃泉,將這錯綜複雜的心結一一解開。

他輕輕舔吻著黃泉的耳垂與耳骨,熱氣淺淺淡淡的拂過燙紅的耳骨。以低沉純厚的聲音輕聲說道:「 吾很喜歡。 」

黃泉聞言,努力克制著又將逸出喉的呻吟,顫音回問:「 你⋯喜歡什麼? 」

唇,自耳際親吻而下。

「 妳的一切。妳的人,妳的靈魂,以及— 」羅喉邊說著,軟熱的唇舌邊吻著黃泉敏感的頸間,感覺黃泉的身軀因他停頓的話語而僵硬,羅喉輕聲一笑,續道:「 這柔軟芳香的身體。 」

原以為這個問題不會得到答案。

她萬萬沒料到,這個看似嚴肅拘謹的男人,竟會說出這令她心跳狂亂的話語。

不安的心思,因著這番羅喉這番告白的言語而漸趨平靜。

緊抿的唇瓣微微揚起一抹笑。

由始至終,不過是她庸人自擾罷了。

豁然開朗的心境在黃泉水漾的瞳眸染上一抹飛揚神采。

她將雙手環上羅喉頸後,不再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力道,放任身子直直坐下,任由羅喉將他的熾熱重重地撞入她的體內深處。

下身忽地緊密貼合,歎息與呻吟同時自兩人口中逸出。

「 羅喉⋯ 」黃泉上身後仰,下身緩緩前後挪動,牽引著兩人情慾的交結。

黃泉的雪白長髮隨著她仰起的身子而垂落在翠綠的草地之上,隨著身軀的律動,雪般的髮絲亦如起舞般輕巧無聲地在身下的初春碧綠上翩然躍動。

望著黃泉暈染緋紅而更顯嬌豔的臉龐,羅喉不動聲色的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抑制著將黃泉反壓身下的衝動。

解開心中束縛,主動索求著他的身體,這對黃泉而言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她卻這麼做了。

這當中象徵著什麼,羅喉自然明白。

正因為明白,所以他更願意迎合黃泉。

正如黃泉先前所言,夫妻間的親密之事並無定要由誰作主之理,只要彼此愉悅,誰主導,誰作主,又有何妨呢?

羅喉一手撫上她雪白的臀瓣,另一手則扶著她的背脊,下身輕輕抽動著,配合著黃泉尋找兩人最合韻的律動。

黃泉閉著眼,憑著原始的本能擺動著身軀,腰枝時而輕挪擺款,時而上下律動。

這是第一次。

第一次全然放鬆的、毫無顧忌的去仔細感受羅喉的昂揚自己在體內衝擊的刺激。

她清楚的感覺著,羅喉堅挺碩大的燙熱一次又一次地撐開的緊窒的下身,刮著她細緻綿軟的內壁,再深深的撞入她的幽俓深處。

那高溫熾熱好似帶着一把火,藉由這一次次輕淺不一的律動,在她下腹燃起了無法撲滅的火焰。

每一次的撞擊總將火苗燃的更加旺盛,白皙的肌膚因著這熾燃的高熱而佈滿一層淡淡的緋紅。

熱!

熱得幾乎令她融化。

但身體卻停不下。

像是吸毒一般,明知那快感足以致命,卻仍不能自拔,律動的幅度一次大過一次,貪求着那幾教人發狂極致疼痛。

她無法停下。

不能止住。

體內燃燒的高溫亦焚毀了她的理智。

不停擺動的身軀,企圖在這一次次的疼痛快感間尋求更大的歡愉。

越來越重的撞擊使她的雙腿如同筋攣般的抽蓄,下腹囂叫著尋求舒解的高熱亦越發疼燙。

她聽見自己與羅喉交合之處所發出的,那不絕於耳滋滋水聲。

黃泉覺得自己簡直要瘋了。

她想要羅喉。

想要更多的他。

但她卻不知道該怎麼做。

黃泉睜開原本緊閉的雙眼,因情慾而迷濛的鳳眸帶着絲楚楚可憐的意味望向眼前的男人。

「 幫我⋯幫我⋯ 」焦急的嬌吟聲帶着些許哭腔,和著下身慌亂的律動而叫喊而出。

四目相交的瞬間,羅喉感覺自身的定力已然崩塌,再聞黃泉乞求般的吶喊,他已無法再思索其他,傾身將懷中已然無力的人兒壓置於草地上,下身便驟然地猛力抽動起來。

「 嗯⋯啊⋯ 」突來的劇烈交合,下身強而重的撞擊,令黃泉止不住地呻吟出聲。

「 舒服嗎? 」羅喉快速的抽送著下身,望著身下隻手掩去眼眸的黃泉低聲問道。

此時的她根本無法回答。

這令人害羞的問題叫她該怎麼回答?

黃泉咬著牙,努力壓抑著幾乎逸出唇瓣的嬌喘。「 不要問⋯啊⋯嗯⋯ 」

羅喉伸出左手挪開黃泉覆於眼眸之上的手掌,將其置於草地之上,寬厚的手掌牢牢的與之交握。

雖然身下之人羞窘得不肯說出口,但卻已以著最熱情的反應回覆他的詢問。

每一次挺進,那溫暖軟熱的幽徑總綿綿的包覆著、百般不捨的吸吮著他。

見著黃泉因動情而染滿嫣紅的細緻臉蛋,俊俏的臉龐勾起了一抹淺淺笑意。傾身吻了吻黃泉雙眼,輕輕喚著人兒的名。

「 黃泉。 」羅喉以著與下身持續不斷的劇烈律動截然不同的溫柔,以右手輕緩的撫摸著黃泉勻稱而修長的左腿,道:「 睜開眼看著吾。 」

聽著那自身下傳來不絕於耳的水聲律動,黃泉緊閉雙眼,狂亂的搖著頭。

羅喉見狀,亦不強迫於她,反而放慢下身速度,動手將黃泉的左腿抬起,攬至自己腰間,就著前次歡愛尋著的敏感處重重的撞入。

毫無預警的深入,激得黃泉周身不住的顫抖,緊咬的雙唇終究失守,甜美的呻吟不受控制的逸出唇瓣。

「 嗯啊⋯羅喉⋯羅喉⋯ 」黃泉一手緊揣著身下的布巾,顫抖的雙唇無可自抑的喚著情人的名。

此刻再沒有什麼能比得上情人甜膩的吟哦更能誘人情動。

下身擺動的幅度與力道越發失了控制。

羅喉知道自己已然失控,但,他無法停下。

他太渴望黃泉。

一如黃泉渴望著自己一般。

他們都渴求著彼此的體溫。

如此的飢渴。

如此的貪戀。

所有的壓抑,全在此刻藉由這銷魂蝕骨的愛慾得到宣泄。

一次挺進,黃泉忽地激烈的顫抖了起來,弓起身子緊緊地抱住他。

隨即,羅喉感覺到一股燙熱的暖液簌地自黃泉緊窒的幽徑深處溢出,熨上他深埋其中的分身。

忽地加倍的緊縮令羅喉呼吸霎時一窒。

而後,依循著最原始的本能。羅喉將黃泉翻過身子,健壯的手臂托住她纖細的腰身,自後方將他的炙熱再次埋入黃泉仍顫動不已的幽徑中。

尚未自上一波的狂潮中舒解,下身便又迎來另一波洶湧情潮。黃泉雙手無力的抵在草地上,在高潮餘韻中,承襲著一次又一次,更加深入的撞擊而堆疊出的極致快感。

身後的男人律動不停,黃泉感覺更多的熱液正源源不絕的自她的體內流出,將她與羅喉的交合處染得一片溽溼。

肉體的拍合聲不斷在耳邊響起。

心跳失了準的胡亂跳動著。

口中斷斷續續逸出的呻吟,是自己全然陌生的音調。


那帶着些許沙啞與哭音,怎會是她的聲音?

怎麼會?

不想承認。但又一聲自她口中發出的吟哦,再次清楚而明白的告訴了她答案。

小臉埋入置於草地上的雙臂,弓起的身子感覺到羅喉熾熱的唇舌正沿著她的背脊舔吻而上,身後的撞擊頻率有逐漸越發頻繁的趨勢。

驀的,一陣強烈的筋攣自下身傳來。黃泉霎時感覺眼前一片空白,全身的氣力彷彿已全然用盡,再支不出絲毫力量去支撐這沈重的身軀。

在她癱軟倒地前,身後的男人一手攬起她的腰,另一手引著她的左手一同覆在她平坦的腹間。

明明已幾近昏厥,但身下的每一次撞擊卻又如此清晰而不容抗拒的傳遞至她的每一根神經。

分不清是第幾次律動,男人燙熱的體魄忽地貼上她的背,她感覺到他的身軀一陣顫慄,隨著耳畔邊傳來的一聲壓抑低吼,一股熾熱的灼液強而有力的,灌入她的幽徑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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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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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主題: 回復: 千年之戀續章<楔子~番外篇-新生(下)>   周一 10月 08, 2012 3:19 pm

【捂脸】终于登入成功之后马上就看到这尔个~
鼻血,你回来~你听我解释!【尔康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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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主題: 回復: 千年之戀續章<楔子~番外篇-新生(下)>   周一 10月 08, 2012 3:23 pm

极乐佑典 寫到:
【捂脸】终于登入成功之后马上就看到这尔个~
鼻血,你回来~你听我解释!【尔康脸】

喔喔~~佑典終於回來啦>0<
噗...這一篇看完之後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泉:我怎麼看你寫的挺痛快的樣子= =)
你現在看論壇都正常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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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主題: 回復: 千年之戀續章<楔子~番外篇-新生(下)>   周二 10月 09, 2012 10:41 pm

嘤嘤,我还是不能加入论坛呢。但是还能看到文章就好高兴~ Very Happ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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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主題: 回復: 千年之戀續章<楔子~番外篇-新生(下)>   周三 10月 10, 2012 3:25 pm

极乐佑典 寫到:
嘤嘤,我还是不能加入论坛呢。但是还能看到文章就好高兴~ Very Happy

乖乖~辛苦了(拍拍)
還好你滿二十了,不然這文章大概有摧殘國家幼苗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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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主題: 回復: 千年之戀續章<楔子~番外篇-新生(下)>   周三 10月 24, 2012 10:58 pm

【第五十五回】

初春午后的微風徐徐輕拂。

和煦的暖陽在這一片慵懶寧靜中灑落一地燦爛金黃。

黃泉側臥在草地上閉眼小憩,感受日光落在皮膚上的溫暖以及情人自背後擁抱的安心。

在肩上遊走的暖熱唇瓣,伴隨著那人清淺的呼吸輕輕吻著,無聲傳遞著疼惜與情意。

黃泉嘴角勾了勾,反手將環在她腰上的那雙大手再拉近了些,主動將自己柔軟的身子往後退了退,背脊毫無保留的貼上羅喉的身軀。剛被他愛過的身子仍相當的敏感,兩人肌膚相貼的瞬間,白皙的小臉不禁泛起一陣紅暈。

羅喉伸出手,輕拂著懷中人兒被風吹亂的髮絲,吻了吻她紅透的耳根,問:「 還好嗎? 」

「 嗯。 」黃泉幾不可聞的應了聲。耳鬢廝磨的親暱讓她羞得不敢睜開雙眼,甫才平復的呼吸再次悄悄的亂了序。

纖細的小手輕輕覆上羅喉手背,閉著雙眼,緩緩的數著自己的呼吸、羅喉的心跳。

儘管難為情,但,她真的喜歡羅喉這麼抱著她。

來自背後的擁抱,讓她有著被疼愛、被呵護的感覺。

無須多餘的言語,只要這麼一個堅定的擁抱,她就能感覺到,身後的這個男人,正以他的方式,無聲的,溫柔的,支撐著她。

這讓她感覺,自己,不再只是一個人。

曾經,她是孤獨的。

除了自己,她,什麼也不曾擁有。

她不像幽溟,擁有著那麼多的呵護,那麼多的關愛。

一個在陰暗血腥中求存之人,除了自己,她的世界再沒有任何足以讓她依靠的事物。

她的一切,全是她靠著自己的雙手一路開拓,沒有任何的關懷與支柱,她所能仰賴的,唯有自己不認輸的意氣與求生意志。

因為知道沒有退路,也知道自己背後不存在著任何依靠,所以,她的背脊總是挺得比別人直,骨子裡的傲氣也比他人更高。

強裝著高傲與冷漠,掩飾著溢滿心扉的孤獨,壓抑著不該存在的脆弱。

一直以來,這是她冷眼看待世間唯一的方式。

但,假裝不在意,並無法真正將這些擾人的心緒抹去。

自前世流轉到今生,那樣蝕入骨血的孤寂始終不曾散去。

前生,她唯一感受過短暫心安的時刻,是在那醉酒的夜裡,在羅喉似夢似真的懷抱裡。

她原以為那不過是當日酒後的荒唐夢境,並非真實。

可她發現,這場記憶,並非她一人獨有,身後的男人腦海中似乎也存在著這相同的夢境。

是夢?是真?

她著實無從分辨。

唯一清晰的,是那夢中擁抱的溫度。

羅喉的懷抱,是那麼的暖,暖得令人貪戀,不捨移開。

一如現在。

她不想多想。卻又不能不問。

那一夜,羅喉對她討的承諾,可是前生延續的諾言?

如果是,那麼她與羅喉早在千年之前就已⋯⋯

黃泉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又發燙了起來。

答案,她早已瞭然於心。

只是,她想聽羅喉親口證實。

她想聽他開口承認,給她一個肯定。

她要聽他親口告訴她,早在千年前便已動心的人,並不是只有她。

她不是獨自一人傻傻的付出而已。

覆在羅喉手背上的小手緩緩地握成了拳。

黃泉悄悄舒了一口氣,終於鼓足勇氣出聲。

「 羅喉。 」一開口,聲音竟是柔軟得幾近魅惑。黃泉羞得恨不得一口咬掉自己的舌頭。

強壓下紊亂的呼吸與心跳,黃泉壓低聲線,試圖讓自己的音色聽起來不那麼顫抖得厲害。「 我再問你一次。你,可曾有過與男子燕好的經驗? 」

感覺懷中人兒全身緊繃的緊張模樣,羅喉唇瓣不由得微微揚起。

到底還是開口問了。

他本以為,黃泉終其一生都不會提起這件事。

俊俏的容顏浮起一抹淺笑。

羅喉沒有回話,反而抱著黃泉起身走向溫泉。

突然被羅喉打橫抱起,黃泉連忙將雙手環上羅喉頸後。

兩人的臉龐霎時靠得極近。

見著羅喉臉上的張揚的笑意,黃泉再次羞紅了雙頰。

明明已經是這麼親密的關係了,自己竟還會因為羅喉這麼一個清淺的笑顔紅了臉龐?

黃泉難為情的將視線自羅喉的臉龐移開,不意竟又瞧見羅喉未著吋縷的身軀,進而忽地意識到,自己此刻是赤身裸體的被羅喉抱著!

伴隨著一聲尖叫,黃泉連忙將自己發燙的小臉埋入羅喉胸前。

看著黃泉害羞的反應,羅喉輕笑的搖了搖頭,臉上的笑意又加深了幾許。

抱著黃泉踏入溫熱的泉水之中,羅喉才將懷中人兒放下。

眼明手快的將雙腳一著地便急著逃離自己的人兒拉到自己跟前,將她環在自己雙手圈出的範圍之中。

羅喉低下頭,輕輕吻了吻黃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的小臉,輕聲笑問:「 不想知道答案了嗎? 」

黃泉強迫自己抬起眼,平視著羅喉血紅色的雙眸,故作鎮定回道:「 等著你說呢! 」

羅喉一手勾起她的下顎,俊俏的臉龐霎時在她眼前放大。

待她反應過來時,男人已將他的唇舌霸道的佔領,攫去了她所有的呼吸。

被吻得幾乎失去氣力的人兒在男人放開自己時,聽見靠在自己耳畔邊的男人以魅惑人心的聲線輕聲說道:「 接吻時記得要閉眼。 」

黃泉瞪大雙眼,簡直不敢相信這人竟敢得了便宜還賣乖!

「 羅喉! 」又羞又怒叫吼聲聽起來完全沒有一點殺傷力。

「 吾在。 」俊俏的臉龐勾起一抹邪魅笑顏,低頭又是一吻。

黃泉連忙伸手抵住他的唇,不讓他得逞。「 我要的答案呢? 」

羅喉忽地一手攬上她的腰,將她拉入自己懷裡。

「 無論男女,吾之伴侶,自始至終,唯有妳一人。 」

原想抗拒的人兒得到的答案,霎時靜了下來,抬起頭,望著眼前的情人,一字一句清晰問道:「 千年之前,在幽闃之巖— 」

「 是吾。 」不待黃泉說完,羅喉執起她的手掌放置他的左胸之上,續道:「 吾生生世世只允與妳一人糾纏。 」

黃泉咬了咬牙,低聲問:「 所以你打從一開始就沒對我坦白? 」雖然早就知道答案,但想起先前苦苦隱藏的委屈,黃泉便覺一口氣堵在胸口,不發不痛快。

羅喉搖了搖頭,牢牢握住她急欲縮回的手,正色道:「 吾始終不知那一夜究竟是吾之夢境亦或真實。 」

看著羅喉擺出那一臉無辜,黃泉幾乎都要以為是自己在欺負他。深吸一口氣,黃泉抬頭直視著他的血眸,再問道:「 好。我問你,你又是何時發現我⋯此生的不同。 」

羅喉深深望入黃泉燃著憤怒的藍眸,平穩回道:「 妳與吾同床共枕後不久。 」

「 那你居然不說! 」黃泉忍不住低吼出聲。這麼看著她忙著掩飾很有意思嗎?

見黃泉氣憤的想掙脫自己的懷抱,羅喉無奈輕嘆,低聲道:「 吾始終等著妳開口向吾坦白。 」

黃泉聞言一愣,霎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羅喉雙手環上黃泉腰間,將她牢牢的定在自己懷中。低醇的嗓音在她耳邊輕道:「 無論前世亦或今生,妳始終是黃泉,只能於吾的,黃泉。 」

「 你⋯ 」被環在羅喉懷中,耳邊傳來幾近告白的情話,緋色再次染上她的雙頰。

羅喉引著她至水中階梯處坐下,讓她背對著自己,動作輕柔地為她擦洗光潔的背脊。

感受著羅喉寬厚的手掌按摩似的輕輕撫過自己的背部,黃泉心中很是複雜。

就這麼放過這個男人是否太過輕易?可是回頭捫心自問,自己其實本來也就無意在這事上對他諸多刁難不是?

更何況,高高在上的武君都肯放下身段來服侍她了,她還能要求什麼?

咬了咬下唇,黃泉對自己總對羅喉太過容易心軟感到懊惱。

忽地,羅喉自背後環上她的腰,語氣十分嚴肅的道:「 這一世結束,妳直接輪迴吧!不要再入忘川等待。 」

黃泉聞言,身子頓時一僵。「 你厭倦我了? 」

羅喉緊緊的抱住眼前僵直的身軀,輕聲安撫著。「 不是這樣。吾只是不願長久與妳分離。 」

黃泉雙手覆上羅喉的手背,低聲道:「 不入忘川,我便會將你遺忘。 」

「 不要緊,妳遺忘的,吾會替妳記住。 」羅喉將下顎靠在她的左肩上,臉頰親暱的擦過她的。

黃泉聞言苦笑一聲。她不想遺忘羅喉,不想冒任何可能失去他的風險。更何況,羅喉背負的記憶已經太多。她不願再增加他的負擔與痛苦。

黃泉側過身子,看了眼身旁的男人,明明滿腔不捨,說出口的話語卻仍是一慣的尖銳帶刺。「 羅喉,我再說一次,你並沒有自己所想的那麼偉大。你以為,沒了記憶的我,還會看上你嗎? 」

羅喉傾身吻上近在咫尺的鮮紅唇瓣,淡聲說道:「 會。因為,吾名羅喉。 」

「 仍是這般無可救藥的自大! 」黃泉旋過身子低聲罵道,背對著羅喉的小臉已是一片嫣紅。

「 答應吾,不入忘川。 」羅喉寬闊的胸膛再次貼上黃泉的背,堅持著討取承諾。

背對羅喉的人兒沉默許久,挺直的背脊才緩緩鬆懈,放任著靠上男人的胸膛。「 ⋯⋯你務必要找到我,否則,我不會放過你。 」本該是惡狠狠的警告,卻因著沙啞的聲線而顯得蒼涼。

「 那是自然。 」羅喉張開雙手,緊緊環抱著懷中纖細的身軀,霸道的話語宣誓著絕對的占有。

「 妳只能屬於吾。 」

**********************************

白書炎拎著書包,小心翼翼的一步步接近自家主宅大門,雙腳盡其可能的放輕步伐,就怕一個疏忽,驚擾了一屋子聽力極好的大人們。

面對這身尷尬的處境,白書炎是既想歎氣,卻又只能無奈接受。

畢竟,會演變成現下這狀況的罪魁禍首,不是別人,而是他自己啊!

腦袋瓜子朝著大門口裡探了探,確定視線所及之處空無一人,小小的身軀俐落的一閃,快速移入屋內,隱身在最靠近自己的樑柱後方。

為什麼明明是回自己家,卻要搞得像做賊一樣啊啊啊!!!

瞪著眼前這巨大的白色樑柱,白書炎終於忍不住在心中抱頭尖叫了一番。

如果不是那天⋯喔!夠了!他真的、完全、不想再回顧一次!

憶起當時情境,白書炎不由得伸手抹了抹臉,小巧白皙的臉蛋微微發著燙。

就在白書炎兀自陷入懊悔中而分神之際,熟悉而悅耳的聲音忽地自他的背後傳來。

「 躲躲藏藏,鬼鬼祟祟,探頭探腦。只有兩種情形,一種是想對人不利。另外一種是⋯ 」

極富磁性的男聲在耳畔邊響起,白書炎倏地全身繃緊,一股寒意自背脊緩緩爬伸自腦門。

白書炎不敢回頭,也無須回頭。

這聲線、這音調他已經太過熟悉,當然,如果沒有意外,這也將會是他未來的聲音。

能夠在這屋子裡,無聲無息來去之人,也唯有那兩人而已。

或許,他應該要感到慶幸,此刻站在他身後的,並不是他刻意迴避的那個人⋯吧?

「 戀慕的人,心儀的人嗎? 」暖熱的氣息伴隨著話語輕輕熨上白書炎已然微紅的耳骨,幾縷燄色的髮絲垂落在他的肩上。

白書炎僵硬著身軀,不敢亂動,更不敢回身。就怕被身後之人看清自己此刻臉上的羞窘。

炎熇兵燹雙手環抱胸前,一臉富含興味的傾身在白書炎耳邊細語。

雖然這孩子背對著自己,但他僵硬的背影、紅透的耳骨,已將全然將他此刻的心緒道出。

兵燹嘴角微揚,俊俏臉龐勾勒出一抹淺笑,纖長的手指輕輕刮過白書炎滑嫩的臉頰,道:「 你,在尋找心中戀慕之人嗎? 」

「 我、我才沒有! 」白書炎急忙否認得相當心虛。

看著這孩子手足無措的模樣,兵燹俊美的容顔笑意更加深了幾分。「 我有說是誰嗎? 」

「 ⋯⋯ 」白書炎旋過身子,無言的瞪著眼前這個自己該喚父親的男人,心中再次尖叫吶喊著。

到底是誰養成了這人惡劣趣味的性格啊啊啊!!!!

水藍大眼瞪大再瞪大。

瞪著眼前這張絕色美顔。

白書炎突然絕望的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對這個張臉發脾氣啊啊啊!!!!

意識到這令人悲傷的事實,白書炎頹然的垂下肩膀,轉身。

軟軟的聲音有氣無力的道了聲:「 我要回房了。 」對於自己的無能,他已經完全不想再多說什麼了。

看著白書炎毫無精神的背影,移動著冠上枷鎖似的沈重步伐,兵燹輕揚的唇瓣弧度又深了些。

「 過來。 」命令的話語在靜謐的空間裡響起。輕輕淡淡的,卻有著令人無從抗拒的力量。

白書炎停下腳步頓了頓。

對於自己莫名順從感到一陣惱怒。

為什麼自己非得這麼聽話呢?

自己為什麼還這麼乖的走向這個男人呢?他不是該在趕緊回到自己房間好好待着,以避免遇上黃泉嗎?

那,自己現在到底在做什麼啊!

儘管白書炎腦中閃過一千一百個不明白,他的身體還是不由自主的,走向那個斜倚在窗檯邊的俊美人兒。

笑看著眼前小人兒不甘不願的表情,兵燹輕輕拍了拍身旁落地窗台的空位,道:「 陪我一起等羅喉。 」

如同被驚醒一般,白書炎聞言立即退了數步,反抗道:「 才不要。我要回房了。 」開玩笑,自己這麼地小心翼翼全是為了要避開那兩人。現在要他坐在這邊等著羅喉,那不等於自投羅網?

面對白書炎抗拒的姿態,兵燹撫了撫額前的髮絲,俊俏容顏笑意不減,輕柔的語氣卻尖銳的道出白書炎急欲躲藏的窘迫心思。「 也對。你是該避上一避。畢竟你當日將黃泉抱擁的那般緊密,的確是該躲著不讓羅喉遇上才是。 」

「 誰在躲羅喉?我是要回房作功課!做功課! 」白書炎漲紅著小臉反駁。

誰要躲藏?他不需要躲啊!這是他家耶!哪有什麼理由讓他得躲躲藏藏啊!

他哪裡需要躲?

他不過就是那天抱著黃泉哭了一整晚,不過就是像個孩子一樣的又哭又笑的撒嬌霸佔了黃泉一整夜—

他需要為了這種理由躲避嗎?

需要嗎?

對!偏偏該死的,他就是需要!

每每回憶那一日的情境,他就不由自主的想要抱頭尖叫。

對於自己那日的失控,原因究竟是被鬼遮眼還是鬼上身,他已經完全不想去追究。

現在他只想躲著羅喉和黃泉,直到事過境遷為止。

「 如果你的臉不紅,這話應該會更有說服力。 」兵燹長臂一伸,將僅與自己距離數步的白書炎帶入懷中。

「 別像抱個女人似的抱著我! 」突來的擁抱讓白書炎一時失了神,被父親擁在懷裡好一陣子後,他才反應過來,繼而嗤牙咧嘴的抗議著。

兵燹伸手戳了戳白書炎柔嫩且手感極佳的臉頰,輕笑道:「 學著坦率點不好嗎? 」

又來了!老喜歡戳他的臉!

「 你才不坦率呢! 」 白書炎氣嘟嘟的一把抓住兵燹作亂的手掌。張嘴,就是一陣囓咬。

兵燹被白書炎這孩子氣的舉動逗得輕笑出聲,一手覆上這孩子的頭,左右搓揉著他的髮。「 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你不需要刻意壓抑。 」

恣意的宣泄情感,放縱的笑,痛快的哭,這般坦然、自在,是他與羅喉、黃泉永遠無法擁有的。

彼時為求生存而過度的壓抑,早已造成無法回復的性格扭曲。

他承認。

也因此,他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保有這份對他而言十分珍貴,且永遠不可能得到的,那自然真誠的坦率。

當然,自己這番補償的心思,他是斷不可能讓這孩子知曉。

揉了揉白書炎的頭,看了眼這孩子越垂越低的小臉,被霸著的那隻手掌仍不時傳來微小細碎的刺痛。

兵燹笑著搖了搖頭。

到底是個孩子。

抬起頭,望向眼前對著自己巧笑倩兮的人兒。

俊美的臉龐上仍是一貫優雅笑顏,朝著來人招了招手。

白毓璃走向兵燹,在他身邊坐了下來,看了眼早已滿臉通紅的兒子笑道:「 看你們父子倆感情這麼好,我都吃醋了呢! 」

兵燹一手勾起她的下顎,在她唇上落下一吻,霸道的問:「 說清楚喔!妳是吃誰的醋?我?還是這小子? 」

突如其來的一吻令白毓璃不禁雙頰泛紅,手掌輕輕地摀著唇瓣,「 大男人!這有什麼好計較的? 」

看著情人害羞的反應,兵燹側過頭,親吻著她的耳垂,輕聲道:「 當然要計較。妳是我的。 」

白毓璃的目光直直地望向已經將頭低得不能再低的白書炎,她感覺著兵燹溫熱的唇瓣輕輕含著她微涼的耳垂,透過這個親暱的動作,那唇瓣上的熱度,以星火燎原之勢焚至全身。

白毓璃連忙推開這個刻意在孩子面前宣誓主權的男人,輕聲罵道: 「 幼稚鬼!連自己兒子的醋都吃。 」

兵燹聳了聳肩,對於情人的指控不置可否。「 吃這小子醋的人可不只我一個。 」

白書炎聞言,原就低下的頭又垂得更低了。

白毓璃見狀,牽起白書炎的手站起身子,賞了兵燹一記白眼後,賭氣哼道:「 我們不要理這個幼稚的男人。 」

見眼前滿臉通紅的一大一小連成一氣的指控自己,兵燹搖了搖頭,忍不住失笑道:「 現在到底誰比較幼稚啊? 」

白毓璃瞪著他,回嗆道:「 當然是你啊!大男人! 」

兵燹身形一動,轉瞬間已至白毓璃跟前,一把將她擁入懷中。「 我是大男人又如何?我要妳生生世世都是我的小女人,與我永世糾纏。 」

推不開男人的懷抱,白毓璃索性也不閃躲,黑白分明的大眼直直地對上兵燹漾著水色的眸。「 誰想跟你永世糾纏? 」

「 妳。 」兵燹唇瓣微微一勾,雙眸緊鎖的懷中人兒。

白毓璃忍不住翻了翻白眼,習慣性的伸手去拍了下兵燹的臉。「 你啊,少往自己的臉上貼金。 」

兵燹一把握住白毓璃的小手,充滿魅惑的聲線帶著幾分挑釁,道:「 還是⋯妳不敢? 」

抽不回被扣住的手,白毓璃瞇起眼,瞪著兵燹越來越貼近自己的臉龐,回道:「 我有什麼不敢? 」

唇,輕輕印上另一雙紅嫩唇瓣。「 哦?那就允諾我永世之約,如何? 」似挑釁又似請求的話語隨著貼合的唇,緩緩沒入彼此唇舌之中。

「 你認真的? 」一吻終了,雙頰泛紅的白毓璃凝望著兵燹俊俏的臉龐,看見他帶笑卻認真的神情,方才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是當真要向她討取永結連理的承諾。

可,永生永世太遙遠了,誰能說得準呢?許下這樣的諾言,就真能生生世世相伴左右嗎?

兵燹將她的手引至唇邊,在她的手背上烙下一吻,反問:「 妳說呢? 」

一瞬間的眸光交會,白毓璃發現眼前這雙總是戲謔看待世情的眸,此時竟是溢滿著專注與期待。

心跳霎時沒來由的,亂了。

這男人,說要永遠跟她在一起呢!

一股甜蜜湧上心頭。

這個她愛了好久好久的男人啊!

墊起腳尖,一臉緋色的人兒主動吻上眼前的男人,「 既然你敢提出,我自當奉陪!反正我又不吃虧。 」話說得率性,輕顫的唇瓣卻已忠實的透露出人兒此刻得羞澀與緊張。

得到允諾,兵燹臉上漾開了笑,以著絕對霸道的姿態,強勢且不容抗拒的,狠狠地回吻著。

終於!

歷經千年等待,懷中的她,終於屬於他。

生生世世地,只能,為他一人所有。

浮盪數千年的心,在這一刻,終於踏了實。

擁抱人兒的雙臂更縮緊了些。

懷中的她,是他最初的依戀,也是最終的歸屬。

是他永恆而珍貴的,愛戀。

他唯一的,妻。

*********************************

< 待續>

小柳碎碎唸:

我都不明白為什麼早就已經寫完的稿子會讓我越改越長......(望天)

這一篇聽的背景音樂是平井堅的輕閉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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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主題: 【第五十六回】   周三 1月 02, 2013 1:07 am

寫於文前的小柳碎碎念:

不多說,2013年第的一天,送上糾纏多時的更新。

這一回聽的曲子是這首:https://www.youtube.com/watch?v=ZbWzn6_TPDs

戴佩妮的防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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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回】

緊扣的十指,交疊的掌心,傳遞著彼此的情意。

黃昏時分的夕陽將兩人攜手而行的影子長長地斜映在身後的步道上。

「 你⋯非得一直牽著我的手嗎? 」行至主宅大門前的人兒止住了腳步,黃泉秀緻的臉龐微微一側,斂下的湛藍雙眸視線落在與自己十指緊扣的大手上。

思及步入屋內後還需面對眾人的目光,她便覺不自在了起來。

羅喉回頭望向停下步履的情人,牽起兩人交扣的手掌引至唇邊,在黃泉手背上落下一問,輕聲問道:「 不喜歡? 」

唇瓣軟熱的觸感熨上微涼的手背,黃泉的心臟霎時不聽使喚的亂了節奏,手臂下意識的想縮回,緊握手掌的那人卻不允放,反倒握得更緊了幾分。

黃泉雪白的耳骨不受控制的染上一抹緋色,低頭細聲回道:「 我只是不習慣。 」

曾是男兒身的她,要如何能全然的拋下心中的矛盾?

閻君這玩笑實在開得太過。

她願意為羅喉付出一切,但卻不知該如何真正將自己的心境調適,學會習慣、坦然接受這個迥然不同於前世的自己。

對於旁人的目光,她終究,無法徹底不去在意。

望著黃泉羞澀不安的模樣,羅喉隻手撫上她泛紅的臉頰,輕輕捧起為避開自己的目光而垂下的小臉,拇指緩緩劃過眼前兩瓣輕閉的唇,道:「 妳臉紅的樣子很好看。 」

「 別⋯ 」面對羅喉突如其來的親暱,心神有分的黃泉一時之間竟有些手足無措,連忙一手抵上羅喉胸膛。

凝視著眼前情人一臉慌亂的神色,羅喉嘴角微揚,對於黃泉將心思重回自己身上的反應感到相當滿意。輕聲道:「 妳無須在意別人的目光。而今妳唯一需要習慣的,是吾的親近。 」

羅喉溫熱的氣息隨著話語輕輕拂過耳際,近在咫尺的身軀呼應著彼此的親密,黃泉覺得自己的臉頰愈發的燙熱。

有些氣惱自己總輕易被羅喉撥動心緒,紅著臉的人兒帶有些許賭氣意味,在羅喉目光注視下,反手握住輕撫著自己臉龐的手掌。

「 誰在意了? 」黃泉抬起染抹緋色的精緻臉龐,海水般湛藍的眸直視羅喉蘊滿溫暖的血色瞳眸,反駁回道:「 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

望著情人那一臉倔強而驕傲的神色,羅喉忽地低聲的笑了。

俊俏的臉龐因這一笑而更顯邪魅惑人。

「 妳知道,吾如今最多的便是時間。 」羅喉笑著吻上她的臉頰,低沈而迷人的嗓音,誘惑似的,輕輕劃過黃泉耳畔。「 但,妳與吾已用去了太多時間在等待。 」

被羅喉吻過的臉龐在夕陽下更顯紅潤,被吻得心神蕩漾的人兒挑釁回嘴諷道:「 所以偉大的武君不耐煩了? 」

羅喉唇瓣微揚,一手環上黃泉腰間,輕輕將她擁入懷中。凝視著黃泉水藍純淨的眸,羅喉執起兩人交握的手掌,引至唇邊輕輕吻著黃泉白晰而細緻的手背,道:「 不。吾只是不願再放任歲月空轉。 」

軟熱的唇瓣貼上手背的瞬間,黃泉感覺到自己的心臟瑟縮了一下,下意識的斂下眼簾,避開羅喉直率的目光。「 喔?那你想如何? 」

羅喉輕輕托起她的下顎,逼得她的目光不得不直視自己,笑道了聲:「 不如何。 」

見著黃泉美麗的鳳眸內閃著微慍,羅喉嘴角輕輕勾起一抹弧度,唇,緩緩地覆上本欲言語的粉色雙唇,將依人抗議的話語不著痕跡的盡數抹去。

他輕輕的擁著她,唇瓣輕柔地輾轉反側描繪著她的唇型,炙熱的氣息在彼此唇舌間無聲的交換。

靜靜的親吻著。

純粹單純而寧靜地,感受彼此最真實的存在。

長久以來的等待與追尋,謂之所求,不過如此。

雙手環上黃泉纖細的柳腰,帶着情意的唇輕覆在黃泉燙紅的耳根上,輕聲低語道:「 吾以為有些事可以等,但有些,不能。 」

「 比如? 」倚在羅喉肩上的人兒不甚在意的隨口問道。

「 娶妳。 」輕柔的語氣,簡單卻絕對認真的詞語,自羅喉口中道出。

意料之外的答覆,驚得黃泉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

黃泉抬起頭,細緻的臉龐染滿意外。她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微啟唇瓣,卻是什麼也道不出。

羅喉的語氣很認真,聽得出並不是尋她開心的玩笑話。

當然,以她對羅喉的了解,這個男人是從不說玩笑話的。

無語半响後,黃泉才逐漸找回自己的聲音。一開口,卻是輕得不能再輕的語氣:「 現在這樣⋯不算數嗎? 」

彼此相愛了,相守著。如此,還不夠嗎?

羅喉回望著黃泉寫滿訝異的雙眸淡聲回道:「 不是私定終身的承諾。吾要正式迎娶妳,讓妳成為吾唯一的妻。 」

執起黃泉的手,親吻了下她指間的戒璽,羅喉繼而柔聲續道:「 而且,吾也該是時候登門向月王提親。 」

黃泉聞言不禁瞪大雙眸。

他,真是在開玩笑吧?

凝視著羅喉的雙眸,黃泉試着想在這深邃的眸子裡尋著一絲笑意卻不可得。

在這雙奪人心魂的血色眸子裡,她看見的,唯有無可動搖的堅定,與滿溢而出的溫柔。

「 你...是認真的? 」熾熱的心臟不聽使喚的劇烈跳動著。

提親。

這是她從來不曾思考過的字眼。

她期望能和羅喉永生相守,卻從不敢奢求其他。

只要能相守,其餘的,對她來說,都不是那麼重要。

「 是。」羅喉的回答沒有一絲猶豫。

黃泉深吸了一口氣,強自壓下激動的心緒,低聲道:「 你不必如此,我並不認為現下有什麼不好。 」她知道羅喉在乎她,疼愛她,但,羅喉與月族間,這盤根錯節的生死恩怨,以羅喉恩怨分明的個性,又豈能如此輕易一筆勾消?

她不想,也不樂見羅喉為她而勉強了自己。

「 但吾介懷。」羅喉以指尖輕輕順著黃泉額前的髮絲,「 吾要給你一個正式的婚禮,一個真正的名份。這是妳應得的。 」

拍開羅喉的手,努力壓抑情緒的人兒低聲道:「 我有說過需要這些嗎? 」

面對黃泉突來的反彈,羅喉並不動怒,溫暖的大手反手握住黃泉有些冰冷的手掌,道:「 吾知道妳想。」

「 羅喉,放下你的自大,我才— 」違心之論尚未能說出口,便被羅喉的話語打斷。

「 其實,吾該感謝蒼月銀血與月王將妳帶到吾之身畔。 」羅喉低沉的嗓音輕柔地拂過黃泉耳畔。

黃泉聞言,一臉難以置信的望向羅喉。

這個始終不願為月族之仇向自己道歉的男人,如今竟對她道出這等令人匪疑所思的話語。

眼前之人,真是她所熟悉的羅喉嗎?

讀出黃泉眼中漾滿的不解,羅喉伸手將黃泉攬入懷中,低聲續道:「 若非月王,吾不會覆滅月族。而,若無蒼月銀血,妳不會入天都。千年前的生死糾葛,之於吾,如今只餘下一個意義。 」

羅喉這番突來的表白,一字一句皆深深的鑿入黃泉心中。

羅喉對待自己的心,她一直都是明白的。

但直至今日,她才能真正的毫無保留的感受到羅喉對自己的用心之深。

她聽見自己飄渺的聲音伴隨著擂鼓般的心跳,低低的迴盪在空氣中。「 什麼意義? 」問出話語的同時,答案卻是早已瞭然於心。

羅喉收攏雙臂,將懷中人兒摟得更緊實了些,雙唇間輕輕吐出一字:「 妳。 」

雖說答案早已暗自明瞭,但親耳聽聞時,卻又是全然不同的一種心思。

「 這些年,武君果真愈發能說善道了。  」 黃泉口中說著調侃的言語,雙手卻緊緊攥著羅喉的衣襟,垂下的臉龐不敢抬起,就怕被眼前的男人看穿自己此時內心的悸動。

但假作輕鬆的話語根本壓制不了自己現下滿腔的激動。

眼前這個人,明知道她總是努力的隱藏著自身的情緒,但卻又總愛以再簡單不過的隻字片語,一舉輕易擊潰她曾經引以為傲的自制。

眼眶隱隱發著燙。

這個總是寵慣著她,卻也屢屢挑戰著她情緒極限的可惡男人,非得弄得她不知作何反應才滿意嗎?

對於黃泉故作鎮定的調笑話語,羅喉不置可否。

溫暖的大掌輕輕貼上黃泉的背脊,曾經君臨一方的男人沒有言語。

只是靜靜的,擁抱著,懷中柔軟的冷香。

以著一貫的包容與放縱,等待著懷中人兒平復心緒。

良久良久,一聲微弱的嘆息自羅喉懷中傳出。

黃泉低垂的臉龐終於抬起,湛藍的鳳眸對上他的。「 羅喉,我⋯ 」

「 願意。 」溫暖的大手覆上她細緻的臉龐,抹去她眼角的水光,以溫柔的語氣訴說着霸道的言語。「 妳只需要給吾這二字。 」

臉頰感受著羅喉手掌裡溫暖入心的熱度,耳畔傳來的,是自己再熟悉不過的語調。

黃泉聞言不禁輕笑一聲。

這人,果真是無可救藥的不可一世了是吧?

黃泉紅潤的唇瓣微微動了動,本想一如往常的回應兩句涼薄話語回敬眼前的男人,卻在對上那雙深邃血眸的剎那,什麼也道不出。

所有的言語全化為一聲輕語呢喃。

儘管這男人再如何不可一世的霸道,自己,卻仍是無可自拔的為他沉迷。

輕輕淡淡的三個字,如風一般輕盈地撩過羅喉耳際,勾起男人清淺的笑顔。

噙著笑的赭色唇瓣,緩緩的,覆上輕聲呢喃的櫻唇。

交疊的唇,淺淺的親吻著。

輾轉纏綿間,男人低沈醇厚的音色隨著豐厚的雙唇微啟,逸出相同的字句。

幾近耳語般細碎的話語,旋即為彼此熾熱難分的唇舌所吞噬,內化為鑿刻於彼此心中,永恆的承諾。

永世的等待與追尋,因著這簡單的三個字而值得。

我願意。

只為你一人而願意。

吾心,亦然。

*********************************

<待續>

小柳碎碎念之關於最終回:

咳...其實本來這個回數應該是最終回,不過因為後面還有個尾聲,某柳思前想後,還是決定把<最終回>和<全文完>的字句留到尾聲使用。

在此向諸位追文的朋友們道聲“辛苦了“,忍受某柳不甚流暢的文筆一路至此,請受某柳一拜(跪)

接下來,咱們尾聲見囉^^

某柳繼續改稿子去(戴着安全帽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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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主題: 回復: 千年之戀續章<楔子~番外篇-新生(下)>   周日 4月 28, 2013 3:23 am

【最終回】

看著穿衣鏡裡西裝筆挺的自己,白書炎秀氣的眉峰微微聚攏。

承襲自父親的絕美容顏看上去仍是一慣的淡定優雅,然而,只有他自己明白,自己此刻的內心正如何湧起一陣滔天巨浪。

是的。

他想尖叫。

他非常的想尖叫。

白書炎小小的腦袋瓜子裡有著一千一萬個不明白。

他不明白為什麼羅喉會指定他來擔任花童?

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想要低調的、默默的祝福這兩人會這麼難?

他更不明白的是,父親對他的心事該是最清楚明白不過的,為什麼還要應允羅喉的要求,把他推上這令他尷尬欲死的位置上?

一年的分離並未能讓他的愧疚削減半分。事實上,那不安的情感仍與日俱增的強勢的佔據著他的心房。

一年前,羅喉隨著黃泉返回那個據說也是母親故鄉的國度。

那時,他以為自己從此再也不會再出現在他們的生命裡。

至少,在黃泉此生完結前,自己與他們,該是再也不會相見了吧!

此生再不相見的念頭讓他感到傷心、失落,卻也鬆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在逃避。

但他就是過不了自己心中的審判。

在自己心中,那條失去的人命,是鑿刻在他心上一道永難癒合的傷痕。

像他這樣的罪人,怎有資格在今日這樣神聖的場合上現身?怎能若無其事的立於羅喉和黃泉身旁?

他不配!

他真的覺得這樣的自己不配!

縱使著上這一身潔白的衣衫,也無法隱去他身上所沾染的血腥。

他想逃。

想從婚宴上逃離。

但,他怎麼能?

他怎麼能再次傷害他們?

這進退維谷的兩難局勢令他不知該如何是好。

瞪著鏡子裡的自己,白書炎不禁在心中默默的問候起那個與自己有著相同容顏的男人。

父親。

他,究竟是怎麼想的?

為什麼要這樣為難著他!

難道,他非得要逼著他去正視自己深埋內心,急欲躲避的那塊陰暗嗎?

「在想什麼呢?」白毓璃溫暖的聲音打斷了他煩亂的思緒。

白書炎望向母親,輕輕地搖了搖頭。「 沒有。 」

他怎能告訴母親,直至此刻,他還是想逃離這一切?

望著白書炎看似平靜的小臉,白毓璃在心中無聲的嘆了一口氣。

這孩子的心事她不是不懂,只是,兵燹說得沒錯,有些事並不能一昧的消極逃避。

心病,不能放任它蝕入骨髓啊!

白毓璃動作輕柔的替白書炎繫上領帶後,纖柔的手掌捧起兒子可愛的臉龐,輕輕的捏了捏那手感極佳的粉嫩臉頰。滿意笑道:「 好了。我的小書炎真是可愛極了。 」

又捏他的臉!

白書炎嘟着嘴,雙手護著臉頰。

他真的不明白,為什麼這些大人老喜歡捏他的臉?

看著白書炎的反應,白毓璃忍不住輕笑出聲。這孩子鼓著腮幫子,氣呼呼的模樣真是太可愛了!

握著兒子的小手站起身子,白毓璃對著穿衣鏡撫平裙襬的褶皺,繼而順了順白書炎如絲綢般滑順的髮,提醒道:「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走吧! 」

走!?

白書炎心中一震。下意識的低下頭。

他,能不去嗎?

他真的沒把握自己面對羅喉和黃泉能不能處之泰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有什麼不受控制的舉動。

他不想在自己在乎之人面前失儀,能不能讓他勉強保有自己的那麼一點尊嚴?

雙眼望著自己黑得發亮的皮鞋,白書炎心中掙扎著。

自己,真的非去不可嗎?

驀地,一隻手掌覆上自己的頭頂,輕輕地左右搓揉著自己的髮。

突來的熟悉動作駭得白書炎心下大驚。

原已低下的頭垂得更低了。

心下慌亂的他急急的想著,此時此刻,那人…該尚無空閒可四處走動才是。

甫一進房門,兵燹便以食指輕抵唇瓣,朝著情人作出噤聲的手勢。

看了眼自家孩子一付魂不守舍的模樣,兵燹微微挑了挑眉。

踏著無聲的步伐行至白書炎跟前,溫熱的掌心覆上那頭承襲於自己那紅黑相間的髮絲,刻意摹仿著黃泉的習慣動作,左右來回的搓揉著這孩子的髮。

動作一下,兵燹立即明顯的感覺到,白書炎的身體因著自己這個動作瞬間僵硬了幾分。

心中忍不住一聲歎息。

真是,這小子究竟想逃到什麼時候?

兵燹停下搓揉髮絲的動作,轉而往白書炎白裡透紅的腮幫子捏了一把,惹得原先不敢抬頭的小人兒終於抬頭望向自己。

「 終於肯正眼看人了?嗯? 」兵燹雙手環抱胸前,總是帶笑的唇辦此時噙著一抹戲謔的笑意。

差點被嚇得魂魄四散的白書炎抬眼迎上父親冰藍色的眸。

一見是父親,原先懸掛不安的心總算安定了下來。

軟軟的童音無奈的求饒叫道:「 爸! 」他的心臟真的真的沒有這些大人們想像的那麼強壯啊!

兵燹裝作聽不出白書炎語氣中的濃厚的懇求意味。再次伸手摸了摸白書炎的頭,十足慈父的模樣,讚道:「 乖。 」

乖什麼乖啦!

白書炎睨著父親那張好看得令人屛息的面孔,內心不斷的想翻桌尖叫。

真的…好想揍人啊啊啊啊!

白毓璃在一旁看著這兩父子的互動,忍俊不住的搖了搖頭,挽起兵燹的手臂,笑意盈盈地問道:「 你特地過來,總不會只是為了捉弄書炎吧?時間快到了呢! 」

冰藍色的眸子回望著情人盈滿笑意的臉龐,心知疼愛兒子的她總不捨自己對這孩子捉弄太過。

女人啊!一旦有了孩子,夫君總是立即成了次位是嗎?

兵燹嘴角微勾,伸手將白毓璃攬入懷中,修長的手指輕輕刮過她細嫩的臉頰。唇,帶有幾分示威意圖的輕輕印上她的。

白毓璃雙頰旋即燙紅,一手抵上兵燹胸膛,將他推開了些,輕叱了聲:「 喂!你也看一下場合吧! 」

見情人羞紅雙頰的模樣,兵燹唇邊的笑意更加深了幾許,回道:「 妳不是想知道我這時刻過來找妳的主要目的為何嗎? 」

「 你! 」白毓璃輕喝一聲,本就羞紅的臉頰霎時更感灼熱,一雙水瞳瞪向兵燹。「 總在孩子面前這樣,你不害臊嗎? 」

兵燹輕笑一聲,食指輕點了下她的鼻尖,反問:「 父母感情深厚,孩子不是應該感到高興嗎? 」

白毓璃滿臉通紅的別過頭去,低聲道:「 總有你的說法。 」

兵燹但笑不語的執起她的左手,自懷中取出一只戒指,動作輕柔地將這枚戒指套上她的無名指。

「 喂!你這是…」低頭看著手上的戒指,白毓璃感覺自己的心跳竟莫名的紊亂了起來。

「 我今天的目的。 」兵燹執起白毓璃戴上戒指後的手,引至唇邊親吻了下,輕聲說道。

「 你別告訴我,這就是你的求婚啊? 」白毓璃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乍然紊亂的心跳,水靈雙眸望向眼前的男人。「 這麼隨便,我可不允的啊! 」

兵燹笑望著情人嬌瞋的模樣,噙著笑的唇瓣輕輕吻上情人白皙的耳骨,低聲道:「 當然不是。妳早已是我的。 」

言下之意就是連求婚都免了是嗎?紅透耳根的人兒又急又氣的抬起頭,「 喂!炎熇兵燹— 」

兵燹以食指輕輕抵上她的唇,俊俏的臉龐揚起一抹迷人的笑,「 今天這個場合可不適合動氣。 」

瞪著眼前這張總令她貪看不已的容顔,白毓璃知道自己應該要生氣的。可每每面對兵燹、面對著張讓她迷戀笑顏,所有的脾氣卻總是不爭氣的再也發不出來。

白毓璃懊惱的想著,自己上輩子一定欠了他許多。否則,為什麼這輩子總被這個可惡的男人吃定呢?

看著情人臉上豐富變化的表情,兵燹忍不住搖頭笑嘆。真是個一點心事都藏不住的女人啊!這樣單純可愛的她,教他如何能不愛憐呢?

兵燹食指朝她的額頭彈了一下,「 女人,不許在心裡腹徘妳的夫君。 」

白毓璃吃痛地低呼一聲,用手掌貼住自己微微發疼的額頭,嘟噥道:「 想想都不行啊?專制! 」

「 我不否認。 」兵燹邊說邊將她貼在額頭上的手拉下,用自己溫熱的大手輕輕地揉著她的額頭,問道:「 還疼嗎? 」

仰著頭,感受著兵燹掌心傳遞而來的溫暖,白毓璃再一次在心中無奈的輕嘆,自己這輩子大概都沒有辦法真的對眼前這個男人生氣吧?

真是…

自己究竟是欠了他什麼啊?

白毓璃輕咬著下唇,默默的望著兵燹。

突然,一個念頭閃過腦海,她墊起腳尖,飛快的在兵燹的唇上落下一吻後迅速退開。

沒有錯漏地補捉到兵燹臉上一閃而過的錯愕,白毓璃秀緻的臉龐漾起惡作劇得逞的笑。「 我不痛了。 」

「 女人。 」指尖輕撫著被偷香的唇瓣,兵燹略顯低沉的聲線透著危險的訊息。

不待兵燹發作,白毓璃主動攬起他的手臂,以撒嬌的語氣用他的話語回敬他:「 你說的,今天這個場合可不適合動氣喔! 」

側過臉看著身旁笑的甜美的女人,兵燹搖了搖頭。這女人,居然用他的話來堵他!看來,自己真的對她寵愛太過,慣得她無法無天了是吧?

可奇怪的是,他其實,還蠻樂在其中的。

他喜歡這麼慣著她、寵著她。

看著她笑,他便已覺滿足。

曾經,他窮盡畢生心力只為追求心中極致的完美。

然而,經歷了漫長的追尋,他發現,原來自己一心追求的,竟是來自於她。

這個單純而美好的女子。

只要她每天一個微笑,一個擁抱。

能夠清楚感受著交握在彼此掌心裡溫度,他便能感到安心。

這樣的生活,很簡單、很平凡,但,卻是最寧靜而極致的,完美。

他,很喜歡。

兵燹轉頭望向佇立在一旁,早已滿臉通紅的白書炎。

伸出手摸了摸兒子的頭,看著眼前這張肖似自己的臉龐,兵燹優美的唇瓣勾起一抹弧度。

是的。

他所追尋的美好,因她們而存在。

他的妻,他的兒,便是他在這世間最完美的存在。

**********************************

站在長廊上,白書炎抬頭望著眼前這扇門。

父親牽著他的手,輕輕的敲了敲房門。

清脆的敲門聲在走廊間迴響,被父親緊握的手瑟縮了下。

「 別怕。 」兵燹溫熱的大手緊緊包覆著白書炎因緊張而發冷的手掌。

白書炎將視線從門板移到父親俊秀迷人的臉龐上。

他也很想不怕啊!

可現在他是站在黃泉的房門口,敲著黃泉的門。

他…怎麼可能毫無反應?

如果情況允許,如果他辦得到,他並不介意在此刻上演一段逃脫記的。

他真的沒想到父親會做的這麼絕。居然連猶豫掙扎的時間都不給他,直接帶着他來找黃泉!

這是哪門子的教育方式啊?

別人家的父親也是這樣逼迫自己的孩子嗎?

有嗎?有嗎?

瞪著自己的父親,白書炎不斷地在內心質問著。

為什麼?為什麼非得這樣逼他啊啊啊啊!!!!!

就在他不斷在內心吶喊尖叫的同時,眼前的門扉緩緩地打開了。

房門開啟的瞬間,白書炎感到一股寒意正從自己的腳底迅速竄至腦門。

血液裡流竄的本能讓他直覺的想轉身逃開。然而,或許是相同血脈所致,父親好似早已看穿他的心思,交握的手掌將他扣的更緊了些。

「 爸! 」帶着抗議的叫喚直覺的衝出口。

兵燹低頭回望,深邃的藍眸迎上白書炎遊移不安的雙眼,俊俏的容顏浮現惑人的淺笑,充滿磁性的音色輕聲揚起:「 逃避,從來不是我的作風。 」

乍然而現的邪魅笑顏,一瞬之間魅惑了白書炎的心神。

白書炎不能自己的凝望著父親那令人貪看的容顏。

他無法分辨自己究竟是為這抹魅惑人心的絕美笑顏所傾倒,抑或是被這狂妄瀟灑的自信所震懾?

這是他的父親。

是給予他生命、賜與他血脈的男人。

這個極其自信的男子,遇事從不退縮,從不逃避。

而他,身為炎熇兵燹唯一的子嗣,竟只能選擇遠遠逃離內心的愧疚不安?

他不想辱沒父親之名。

但他真的不知道,承襲相同血脈的自己,是否也能如父親一般,擁有如此強悍的自信與信念?

「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望著父親的容顔,白書炎低聲道出心底最深層的不安。

兵燹輕輕摸了摸白書炎的頭,充滿磁性的聲音輕聲說道:「 別懷疑你自己。 」

此時,房門已全然開啟。

兵燹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勵道:「 去吧。有什麼話,去跟黃泉說清楚吧! 」

白書炎望著兵燹,他知道父親說得對。有什麼想對黃泉說的,是該趁今日與她說清楚。懺悔也好,請求責罵、原諒也罷,都該在黃泉與武君回到天都前向她訴說。

否則,今日一別,再聚之日在何時,也沒人說的準。

除非,他當真一生一世都不想再見她們。

白書炎深吸了一口氣,回頭看了父親一眼,旋即轉身踏入門的另一端。

********************************************************************

為他開門的是一名身著紅衣的美貌女子。

白書炎跟隨著她步入這間他已許久不曾到訪的臥房。

他還記得自己上一次到訪,還是因為做了惡夢來找黃泉求援。

距今已經多久了?

不過兩年有餘的時間,對他,卻有恍如隔世的錯覺。

白書炎滿懷心事的走著,未曾留意前方的紅衣女子已悄然退開,直至身軀撞入熟悉的懷抱他才驚覺,自己竟已被黃泉納入懷中。

「 黃、黃泉?! 」低頭望向環上自己腰間的那雙手臂,鼻息間全是屬於黃泉特有的氣息,白書炎一瞬間有些迷亂了心神。

白書炎不敢抬頭,垂下的目光直直的盯著自己自己腳上的皮鞋鞋面,低聲說道:「 時間快到了,父親讓我來接妳。 」

他感覺到環抱著他的雙手將他抱的更牢實了些,隨著兩人身體貼近,黃泉的白色頭紗垂落在他的左肩上。

他聽見黃泉的聲音在他頭頂上發出。「 溟娘,麻煩妳先到會場等我。 」

接著,他聽見關門的聲音。

是那位紅衣女子離開了吧?

白書炎不敢抬頭觀看,他甚至不敢去想,此時黃泉的臉上會是什麼樣的神情。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現在究竟該做什麼反應。

黃泉低頭看著這個主動撞入她懷裡的孩子,伸出手,習慣性的揉了揉他那頭紅黑相間的髮,笑問:「 我有這麼可怕嗎?居然讓你不敢看著我? 」

白書炎小臉微微漲紅,不敢抬頭望向黃泉。

不。不是這樣的!

白書炎心中吶喊著。是他…是他自己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啊!

「 白書炎,你母親說我回天都之後她會很想我。你呢?你會想我嗎? 」黃泉以手指順了順被她揉亂的髮絲,繼而勾起他的臉龐,使之與她相望。

日思夜想的絕美容顔毫無預警映入眼簾,白書炎霎時屏住了呼吸。

「 我— 」會。梗在喉頭的答案不說不出口。

白書炎知道自己一定會。

他是這麼的喜歡黃泉、仰慕武君。

可是,他有資格嗎?

那個來不及出世的那個孩子,始終是他無法擺脫的罪衍。

這樣的自己,還有資格喜歡她們嗎?

他連現在面對面的看著黃泉都覺得痛苦啊!

黃泉原是起了玩心想逗弄這孩子,不意卻在他的眸光裡看見了熟悉的情緒。

一種名為罪惡感的情緒。

原來,這孩子始終沒能從那場意外中走出。他仍為了那條不該由他背負的生命而自責。

一瞬之間,她終於明白了。

難怪這孩子總是刻意的避開她。

無論她與他談論多少次,過了多少年。

這死心眼的孩子,終是放不開。

黃泉不由得歎息。

羅喉該是早就看出來了吧!所以才會指定非要這孩子來擔任她們婚禮的花童。

這孩子,該說他老實得過分了嗎?

黃泉輕嘆一聲。「 白書炎,躲我躲了這麼久,直到今天,你還想繼續躲下去嗎? 」

白書炎垂下眼簾,低聲道:「 對不起。 」這個道歉他已經在心中訴說了千萬次,但無論多少句道歉,都無法消除他積壓在內心深處的歉意。

「 這個道歉,在我醒來那天你就已經說過,而我,也接受了。不是嗎? 」黃泉雙手撫上白書炎柔嫩細緻的臉頰,纖長的食指沿著他的眼角輕輕劃過,輕柔的語氣裡夾雜了幾分疼惜。為了一個不屬於自己的罪責而折磨著自己,這個孩子幾時才願意放過自己呢?

「 可是我…沒有辦法原諒我自己。 」白書炎痛苦地閉上雙眼,他知道沒有人會責怪他,但,他就是無法說服自己啊!心中始終盤桓不去的愧疚終於在此刻宣泄而出。「 黃泉,你不恨我嗎?我害死了你的— 」

黃泉打斷了他自責的話語,「 為什麼要恨你?這整件事根本與你無關。如果真要為我那來不及出世的孩子究責,第一個該負責任的人,是我。 」這件事,本就是個意外,該怎麼去論責任?就算要算,也不會輪得到讓他一個孩子來扛。

白書炎霎時心下一擰痛,抬眼望向黃泉,喊道:「 不是這樣的。 」根本…根本就不是黃泉該擔負的責任啊!

黃泉嘴角微揚,冰藍色的眸凝望著白書炎。「 就是這樣。我和羅喉以及你父親都沒能阻止的事,你,又有何能力阻止? 」

白書炎雙手握拳,激動的搖了搖頭。「 可是如果我早一點— 」 如果自己能早一些說出楓岫想要傳遞的訊息,或許,這條人命是可以保住的啊!

「 沒有如果。 」握住白書炎緊握成拳的雙手,黃泉清冷的嗓音堅定且不容反駁地說道:「 白書炎,沒有如果。 」事情發生了就已成了定局,再論如果,不過是多餘。

「 黃泉… 」凝望著黃泉,白書炎感覺自己的眼眶正不受控制的發熱。

看著白書炎緩緩染紅的眼眶,知曉這孩子積壓在心中的情緒終於釋放。放下心的同時也忍不住笑歎道:「 真不知道炎熇兵燹那人怎麼會有一個道德感如此強烈的孩子? 」

黃泉執起白書炎的手,將他小小的手掌攤平握在手中,輕聲道:「 這麼吧,如果你真覺得這麼愧疚,那答應我一件事。 」

「 什麼? 」白書炎低頭看著那雙包覆著自己的雙手,黃泉的掌心很溫暖,給了他一種安定的力量。

黃泉有些心疼的看著白書炎微紅的鼻尖。

真是一個讓人不得不愛憐的孩子。

即將說出口的,是她原本想再留藏一段時日的祕密。

不過,在此時讓這個孩子知曉,倒也算是合適。

若是能以此徹底解開這孩子的心結,不僅是美事一樁,也能安了自己的心,何樂而不為?

更何況,她實在不樂見這個粉雕玉琢般的小人兒,臉上出現陰鬱的神情。那,太不適合他。

黃泉微微一笑,引著白書炎的手掌平置在自己平坦的腹間。語氣極輕卻字字清晰地說道:「 我要你,一生一世守護他。 」

********************************************************************

羅喉站在紅毯上等待。

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時刻,等著那一晝夜不能相見的人兒,自紅毯的彼端,走向他。

初秋午后的日光灑落一地燦爛,將紅毯下碧綠的草地襯出淡淡的青草芬芳。

羅喉抬眼望向紅毯彼端那一個綴滿盛開白玫瑰的拱門。

那是她,將此生交付予他的起點。

他的黃泉。

他放在心上的珍貴。

他唯一的,妻。

此時此刻,是他漫長人生中,從未領略過的奇特。

他從未有過這般強烈的期待。

從未如此強烈的盼望著某個時刻的來臨。

對他而言,時間,從來不曾有過意義。

直至此刻。

每一分鐘的流逝,都是思念的積累。

時間,為他計算了想念的深度。

是的。

他想念她。

即便只是一晝夜不見,他對她仍是無法自抑的想念。

與她分離的分秒都如此的令人難以忍受。

所幸,今天過後,直至此生終了,他都不會再放開她的手。

今天,他將握著她的手。

一生。

一世。

直至死亡將他們短暫分離。

他將一世一世不停的追尋她、守護她,沒有極限,也不會有終止的一天。

他靜靜的凝視著彼端,心中默默估算著時刻的到來。

此時,走道兩旁的長椅已坐滿了賓客。

黃泉不要鋪張浮誇的婚禮,因此,今日在座的全都是黃泉極親近的親友。

這也是他所想要的。

他希望黃泉是帶著所有的祝福與他相守。

不再有遺憾、不再有傷感,幸福的,相愛相守。

走道兩側的白色玫瑰花柱隨著微風吹拂,空氣中,瀰漫著香甜的玫瑰花香。

在這醉人的香氛之中,一對身影走入了他的視線裡。

炎熇兵燹挽著白毓璃自紅毯彼端向他走來。

炎熇兵燹,這個陪著他走過千載歲月的男人。他與自己相同,心中同樣有著不能捨下的珍貴,也同樣的,在這個時間裡,尋著了自己心思掛念之人。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是他與他,同樣應允伴侶的承諾。

相伴心愛之人直至終老,然後,再開啟下一世的等待與追尋。

這是他與炎熇兵燹所必須面對的宿命。

這命運或許殘忍。

但,他與他,心甘情願。

當兵燹行至他身旁止住步伐,兩個有著相同心思的男人交換了一個瞭然的微笑。

身為伴郎的兵燹移動步履行至羅喉身後,白毓璃則走到另一端等待著新娘。

白書炎捧著戒枕站在玫瑰拱門之下遙望著紅毯彼端的羅喉與父親。

這兩個讓他既敬畏又崇拜的男人,此時,正在看著他如何跨出這一步。

白書炎深深吸了一口氣,玫瑰與青草的芬芳鎮定了他有些紛亂的心神。

他可以的。

白書炎在心中如此告訴著自己。

是的。他可以。

湛藍的水眸回應著羅喉的凝視。

足下,邁開了步伐。

一步一步,跨出自困自己許久的心牢。

凝望著白書炎清澈無波的雙眸,羅喉明白,此時的白書炎已走出了自己內心的魔障。

白書炎在他跟前停下,他抬頭仰望著自己。沒有言語。

羅喉微揚的唇瓣帶着讚賞的笑意,以僅有他與兵燹聽得見的音量,輕聲道:「 辛苦了。 」

極輕極柔的三個字,卻以著雷霆萬鈞之力,重重的,撞入白書炎內心。

他一直以為自己背負著這份罪責,是自我懲罰。直至今日他才明白,原來,他的愧疚、自責,其實對武君與黃泉是殘忍的二次傷害。

他的所作所為,不斷地提醒著他們,那個曾經失去的小生命。

他逼得他們不得不花費心思來開導自己。

現在回想起,白書炎真的覺得自己可惡且可悲透頂。

白書炎仰望著眼前這令自己心儀不已的容顔,小巧的菱嘴勾起一抹笑,輕輕的搖了搖頭。「 辛苦的,是你們。謝謝。 」

隨即,樂聲響起,白書炎捧著戒枕退至父親身旁。

全場賓客站起了身子。

所有人的目光全聚集在白色的玫瑰拱門之下。

不久,身著一襲典雅魚尾白紗的身影在一名男士的攙扶下,緩緩步地上紅毯。

羅喉平穩的呼吸漸沉了。

血色的眸與黃泉的水藍鳳眸隔著白色頭紗交會。

視線一交會,他便再也捨不得移開。

隨著兩人間的距離越來越近,覆於白色頭紗下的容顏也越顯清晰。

羅喉清楚的看見,他的新娘,此時臉上漾起了紅暈。

看見羅喉眼中的笑意,黃泉有些難為情的垂下眼簾。

行至證婚台前,父親放開挽著她的手,為她掀起頭紗。

掀起頭紗,黃泉與父親的視線相交。

那一刻,時光彷彿重回前世。那一年夏季的午后,他與父親在水池邊的短暫交會。

她突然覺得,其實,那時的父親是看得見自己的。

那是夜麟與他的父親,唯一一次,視線的交集。

黃泉望著這一世的父親、轉世後的月王,那與自己有著幾分肖似的臉龐。眼眶,不由自主的燙熱了起來。

父親溫暖的大手撫上她的臉龐,傾身親吻了她的臉頰。

這充滿溫情的疼愛,是前世的夜麟所求之而不可得的。

無法抑制的激動充滿胸臆,月王的手掌將從她的臉龐撤下時,黃泉忽地伸手貼上父親的手背。

「 父親! 」前世喚不出的稱謂,在此時,帶着濃濃的孺慕之情,低聲喚出。

月王慈愛的摸了摸她的臉頰,繼而反手握住她的手掌,牽著她的手,緩緩地,放入羅喉張開的掌心之中。

三人的手掌在這一刻,交疊。

月王望向羅喉,叮囑道:「 我將我的女兒就交給你了。 」

羅喉回望著這個開啟他與黃泉宿命的男人,慎重允諾道:「 吾會以吾之生命守護她。 」

月王欣慰的點點頭,撤開握著黃泉的手掌,正式將女兒交付給眼前的男人。

隨著月王的手掌撤離,羅喉隨即將掌心裡纖細的五指緊緊握牢。

這時,兩人的視線才毫無阻隔的迎上彼此。

羅喉挽著黃泉行至證婚臺正前方。

主婚人是黃泉的母親。

黃泉握著羅喉的手,站在證婚台前,聆聽著母親侃侃而談自己小時後的趣事,以及未來對她的祝福。

充滿心頭的暖意不斷的擴張,原來,這就是被親情包圍的溫暖。

她望向身旁的他,這個即將成為她夫婿的男人,輕聲道出:「 謝謝你。 」

身旁的男人回應她一個淡淡的微笑。

主婚人致詞完畢後,羅喉牽起她的雙手,凝望著她的臉龐。

他的目光溫柔又專注,令黃泉不由得染紅了臉頰。

凝視片刻後,羅喉以他充滿磁性的嗓音,一字一句,道出帶着請求意味的誓詞。

妳願意牽著羅喉的手,讓他成為妳的丈夫嗎?
今天起與妳相互扶持。
無論是好、是壞,無論富有、貧窮,無論疾病、健康,承諾與他相愛相依。
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離為止。
如果妳願意,請告訴我,妳願意。

羅喉的聲音極具感染力。

明明只是再通俗不過的誓詞,經由他說出後,卻有著一股直透內心的力量。

誓詞落下後,全場悄然無聲。

黃泉望著他,望著被他握在掌心的雙手。

她知道,羅喉會牽著她的手,永遠,不會放手。

她也知道,她的答案只有一個。但,「 如果我說… 」

話語甫一出口,她便感覺到握著她雙手的掌縮緊了幾分。

抬頭望向羅喉深邃的眼眸,燦然的笑意霎時在黃泉臉上綻放開來。「 我願意。 」就算只有一個答案,她還是想逗一逗這個連在婚禮上都表現得四平八穩的男人。

隨著一聲我願意,原本靜默的現場響起一片掌聲。

對於黃泉一時心血來潮的捉弄,羅喉寵溺的搖了搖頭,輕笑一聲。

當黃泉再一次覆頌誓詞,等待他的回應時。

羅喉忽地將她攬入了懷裡,在眾人的低呼聲中,吻上了她的唇。

結束了一記綿長的親吻,吻得懷中人兒幾乎癱軟無力,羅喉才覆在她耳邊,輕聲低語道:「 吾願意。 」

白書炎小臉漲紅的捧著戒枕走向兩人。

應該是先交換戒指才能親吻新娘吧?

這、這樣…叫他都不知道該把視線擺在哪裡了啦!

雙手高捧著綁上兩只婚戒的戒枕,小臉卻是低到不能再低。

死撐著紅透的臉頰,等待這兩個不按牌裡出牌的大人們把婚戒取走後,白書炎立即衝回母親身後,摀著臉不敢再看。

羞紅了臉頰得不僅僅只有白書炎,被羅喉擁在懷中的黃泉同樣雙頰燙紅得不知所措。

她真沒想到羅喉竟會以此手段回敬她!

黃泉又羞又怒的想推開這個不知分寸的男人,羅喉擁抱她的手臂卻越縮越緊。

羅喉執起她的右手,將婚戒套上她的無名指。末了,還在她的掌心落下一個炙熱的吻。

黃泉紅著臉抬頭望向他,接過羅喉手中要為他戴上的婚戒。

她執起羅喉的左手,將婚戒緩緩套入他的無名指。而後,主動吻上羅喉。

雖不知黃泉從何而來的主動,但,他相當樂意承受黃泉的熱情。

緊擁著懷中的妻子,羅喉放任她恣意著吻著自己。

纏綿的深吻結束後,黃泉將小臉枕在他的肩上,以極輕、極輕,只有羅喉聽得見的氣聲說道:「 羅喉,你要當爸爸了。 」

據說當時羅喉臉上神情之精彩,使得往後每每一次兩家人聚首,總是被兵燹拿出來笑話消遣一番。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來不及看見的情景,白書炎無從去猜想。

但他永遠會記得的是,當他撤下雙手,看見武君珍而重之的捧著黃泉的臉頰,那一記輕柔而疼惜的親吻。

那畫面,終其一生都他鑿刻在腦海裡。

永誌難忘。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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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 : 亞洲

發表主題: 回復: 千年之戀續章<楔子~番外篇-新生(下)>   周一 五月 13, 2013 12:36 am

番外篇-新生(上)

當羅喉在樹蔭下找到人時,他的妻子,正倚著樹身坐在草地上小憩,一本未看完的書靜靜的躺在她的腿上,翻開的書頁,隨著微風吹拂不住翻飛。

他盡可能的放輕步伐靠近,不願擾了她的安眠。

行至她身旁坐下,解下身上外衣,動作輕柔地為熟睡的人兒覆上。

凝望著她的睡顏,一股暖意湧上心頭。

她是,他的妻子啊!

感覺有些不可思議,卻又真實的讓人欣喜。

她回到了他的身邊。為他的人生賦予了新的意義。

沉寂的天都,也因著她的回歸重燃了生機。

她,是他漫長歲月裡,一個美好的奇蹟。

伸手為她攏了攏衣服,拾起放置在她腿上的書籍。

看見書名,羅喉微微一愣。

原來,不斷告誡自己不許過份緊張的她,心裡,才是最緊張的吧?

手掌,覆上她光滑的臉頰,輕輕撫摸著她熟睡的容顔。

她總是如此。

不願在他面前軟弱,也不願讓他擔憂。

縱使心中徬徨,也要安撫著他。

世上也只有她,總是將他擺在心上,在意著,關心著。

他的黃泉……

唇,緩緩地印上她的。

極輕,極柔。

像一陣微風徐徐拂過她紅嫩的唇瓣。

感受到唇上傳來的溫熱,輕閤的鳳眸微張,帶着幾許似夢似醒的迷濛。

「 擾醒妳了? 」望入這雙令自己魂牽夢縈的冰藍美眸,羅喉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毫無預警的迎上羅喉那雙彷彿能夠勾魂奪魄的眸,黃泉眼底僅存的幾分睡意,隨著身軀落入羅喉溫暖的懷抱,全然煙消雲散。

貼合的唇瓣微微動了動,輕輕地,回應著那風一般輕柔的吻。

雙手環上羅喉腰間,黃泉在他懷裡挪動了下,調整一個舒服的姿勢,倚靠著這個為她帶來溫暖的男人。

「 要出發了? 」黃泉懶懶的倚在羅喉懷裡,初醒的音色顯得有些低沉慵懶。

看著她像隻貪睏犯懶的小貓窩進自己的懷裡,手指輕輕順著她的長髮,感受那絲滑的的觸感自指縫中滑落,赤色的雙眸溢滿對懷中人兒的寵溺。「 還早著。再睡一會。 」

黃泉將臉靠在羅喉胸口,聽著他規律的心跳聲,低聲笑道:「 已經被你吵醒了,哪還睡得著? 」

羅喉微微一笑,手背輕撫著她的側臉。「 不如,吾念書給妳聽? 」

書?!

黃泉聞言,立即抬頭望向擁著自己的男人。毫不意外的看見羅喉正在翻閱自己尚未看完的那本書籍。

「 不用! 」黃泉霎時雙頰一陣燙熱。想起自己刻意偷偷瀏覽的書籍竟被羅喉發現,她便感到十分窘迫。

放下手中書冊,羅喉捧起黃泉染滿緋色的小臉,傾身輕吻著她的唇,柔聲道:「 按書中所言,此時胎兒已有心跳。妳,期待嗎? 」

「 你呢?你期待嗎? 」黃泉不答反問。唇,本能的回應著羅喉的親吻。

結束甜膩的親吻,羅喉隻手貼上她的手背,交疊的雙手輕輕覆上她仍顯平坦的腹間,雙眸凝視著雙頰燙紅的人兒,淡笑道:「 吾很期待。 」

掌心,輕貼著此時正孕育著一個小生命的腹部。

手背上,那直熨入心的溫熱,是她永遠無法捨下的牽掛,是她永恆的依戀。

抬眼望向眼前的男人,湛藍的雙眸迎上他深切的凝望。

心,再次為他擰痛,也因他而柔軟。

她是期待的。

期待著即將到來的,與腹中的孩兒第一次接觸,第一次明確的感受他的存在,感受他正在自己腹中成長的真實。

但,其實她心中最在意也最期待的,仍然是這個男人。

自確定懷孕開始,她總不自覺的想像著羅喉的反應。

想像着羅喉第一次抱著這個屬於他的孩子時,臉上浮現的會是什麼樣的神情。

她總在腦海裡想著,然後,不自覺的笑了。

她望著他,櫻色的唇瓣揚起一抹弧度,輕聲道:「 我也,相當期待。 」

語畢,黃泉隻手勾上羅喉頸後,仰起頭,主動吻上他。

是的。她很期待。

對於她的孩子與她的男人,正式相見的時刻,她實在,萬分期待。

*********************************

然而,心中期待往往是一回事,但真正事到臨頭時,心中不確定的恐懼總是會令人感到憂慮。

一如現在。

是的。

她憂慮了。

身處在婦產科的診間,在這個她從未想過要面對的奇異之地。她,憂慮了。

躺在床上,黃泉心情複雜的轉頭望向與他十指交扣的羅喉。

她願意為羅喉生兒育女。

但,在心境上,那屬於男人的意識卻仍然強烈。

產檢,是必然要作的。

尤以初次產檢最為重要。

這些,她都知道,也願意去做。

但,當醫生以檢驗的儀器在她的腹間來回滑動時,那儀器上些許的涼意,似乎也隨之一點一滴的滲入她的內心。

她知道,這不過是自己的自尊心在作祟。

但在素不相識的陌生人面前,被如此深入的探究自己的身體,她實在無法不覺得難堪。

手掌上逐漸加重的力道拉回了她的心思。迎上羅喉的目光,她知道,羅喉明白她的所思所想。

她不能將自己這無謂的心思轉嫁到羅喉身上!

黃泉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將目光移至眼前的黑白螢幕上。

看著眼前一片深淺不一的黑白畫面,那是一個看起來相當柔軟的環境。這,就是超音波之下所看到的,她的子宮內部嗎?

這個孕育生命的奇幻之處,竟是如此的寧靜祥和。

黃泉不由得被吸引了。

原本鬱鬱不快的心思隨著眼前畫面的流轉而隨之淡去。

她的目光開始試着找尋,尋覓着那個繼承了她與羅喉血脈的孩子。

突然,原本隨著儀器不停移動的螢幕定了格。

畫面上,出現了兩個黑點。

黃泉感覺自己的心跳驟然的急遽了起來。

是…她想的那樣嗎?

這一刻,她才真正為了產檢而感到緊張。

視線,牢牢的鎖着螢幕上的那兩個黑點。

隨著醫生將畫面拉近,原本小小的黑點,看起來像是長出幼小枝芽的豌豆一般,在充滿羊水的空間裡,緩緩的移動著。

醫生將螢幕上的游標移到其中一個黑點上,以親切的口吻對他們解說著:「 現在已經看得出形狀了喔! 」

畫面上的游標移到黑點上方畫了一圈,圈出一個圓圓的範圍,醫生解釋著:「 這是他的頭。 」游標隨即向旁滑動,續道:「 這裡是他的肚子、背,然後這裡是他的屁股。目前的週數是八週多,長度2公分。 」

黃泉目不轉睛的盯著螢幕,反覆的看著醫生標示的範圍。

這就是…正在她腹中成長的生命。

承襲了她與羅喉血脈的孩子。

看著他小小身子在自己的體內自在的漂浮著,緩慢慵懶的移動著,那姿態,當真像極了付予他另一半骨血之人。

或許,孩子將來會跟羅喉一個模樣?

黃泉看著畫面裡的小人兒想像著,而後忍俊不住的輕笑出聲。

接著,醫生將游標移到另一個黑點上,同樣仔細的講解了一番。

在醫生引領的過程中,這個黑點不停的移動著,相較起方才那個孩子更為活潑好動。

羅喉在她身旁蹲下,低沉的聲線在她的耳畔輕道:「 很像妳。 」

黃泉轉頭望向他,迎上他盈滿溫柔的目光,唇瓣揚起一抹淺笑,道:「 一個像你,一個像我,不是正合你意? 」

那一抹乍然綻放的淺淺笑意,隱隱有著屬於黃泉的不羈與瀟灑。

那一笑,極淡,極淺。

但在羅喉眼中,卻是最動人的風情。

這般灑脫飛揚的神采,才最是適合黃泉。

不捨將視線自黃泉臉上移開,羅喉伸手替她將一縷散落在臉頰的髮絲順至耳後,溫熱的掌心順勢貼上她的側臉。「 是很好。但,對妳太辛苦了。 」

雙生子。

這是他與黃泉不曾想過的可能。

對於孩子,他並沒有太強烈的渴望。

無論男女,無論多寡。這些,都不是他在意的要點。

他唯一在意的,是黃泉。

他所想要永久呵護的,也唯有黃泉。

他並不願見到黃泉為了腹中的孩兒而受了分毫的苦痛。

雙生之子,對母體,可會是沉重的負擔?

明白羅喉心中所思,黃泉側過臉,在他的掌心落下一吻。「 無須過度擔心,我會很安全的。 」

在一旁看著兩人互動的醫生輕輕的咳了聲,開口提醒道:「 是的。不需要太擔心,就目前的醫學而言,雙胞胎還算是安全。只是在懷孕期間要多注意補充營養,多休息,最重要的是要保持心情愉快。這一點,準爸爸可要特別記著囉! 」

醫生的最後一句話讓黃泉忍不住輕笑出聲。她瞟向羅喉,低聲調笑道:「 千萬要記住啊! 」

羅喉回望著她,執起兩人交握的手掌,引至唇邊輕輕吻著,允諾道:「 吾會記住。 」

寥寥數字,卻成功的再次惹紅了黃泉的雙頰。

始終很努力淡定的醫生此時亦相當自然的移開了視線。心中不住笑歎,這對年輕小夫妻感情真是好啊!

悄悄以眼角餘光瞄了下,確認可以繼續後,醫生清了清喉嚨,道:「 最後,這裡是寶寶的心藏。 」 醫生再次移動游標,各別圈出兩個孩子的心藏部位。

醫生繼而轉頭望向羅喉與黃泉,「 我們來聽一下寶寶的心跳聲。 」醫生邊說著邊動手打開聲音模擬器。

隨著儀器開啟,一聲聲如鼓樂般強而有力且規律的心跳聲在診間響起。

剎那間,黃泉感覺到羅喉握著自己的手掌顫動了下。

雖是稍縱即逝的細微顫動,卻已詳實的透露了,這個總是慣於壓抑自己情緒的男人此刻深藏於內心之中,最真切的感受。

黃泉嘴角微微揚起。

真是個愛逞強的男人!

視線不曾自螢幕上移開,交握的手掌卻悄悄收攏得更緊了些。

感覺到黃泉將自己的手握得更加的緊密。羅喉望向黃泉,刻意不看向自己的人兒唇邊的笑意透露了她體貼的心思。

自己的故作冷靜仍是被她看穿了嗎?

順著她的視線望向螢幕上顯示的那兩個小小身影。

羅喉不禁在心中自嘲笑嘆,自己此時的故作姿態反倒顯得多餘了。

心念轉折間,羅喉閉上雙眼,細細聆聽著,這兩個孩子強健的心跳聲。不再迴避著,這象徵生命的旋律在自己內心揚起的波濤。

是的。

不必逃避。

在黃泉面前,他無須隱藏自己的心情。

因為,她都懂。

黃泉,始終是這世上,最懂他之人。

無論前世今生,從未改變。

*********************************

走出醫院,已是黃昏時分。

黃泉看著手中裝有超音波照片的紙袋,絕美的容顏漾起一抹滿足的笑意。

「 未來幾個月妳會很辛苦。 」羅喉與黃泉並肩而行,看著她笑的滿足的臉龐,憶及未來的日子裡她所即將面對的一切,他便無法不為她感到心疼。

黃泉聞言,唇瓣微微揚起,倏地旋過身子,望向身旁的男人。「 你會替我分擔,不是嗎? 」

羅喉止住步履,凝視著她雙眸裡的信任。

是的。他會為她分擔。

但,她原本無需承受這些。

滿是不捨的話語梗在喉頭,羅喉終究沒有說出口。

因為他知道,這些話,都已是多餘。

「 是。 」羅喉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她映在夕陽下褶褶發亮的髮絲。

黃泉望著與她近在咫尺的男人,湛藍的眸子裡盈滿柔軟的情意,問道:「 羅喉,你知道,我現在最想做什麼嗎? 」

撫摸髮絲的手撫上她的臉頰,另一隻手輕柔的環上她纖細的柳腰,將她的身子帶向自己。

羅喉捧起她的臉頰,兩人的唇瓣,曖昧的貼近彼此。「 吻吾。 」

充滿誘惑的聲線道出的,不知是回覆黃泉的答案亦或是他給予黃泉的命令。

隨著話語落下,黃泉櫻色的唇瓣已然印上他的。

「 我愛你。 」盛滿愛意的話語隨著貼合的唇瓣,緩緩的,融於彼此輾轉纏綿的唇舌之間。

因為我愛你,所以,我願意。

只要是為你,我都,願意。

無謂委屈。

所以,無須心疼,也不必愧疚。

只要你,陪在我身邊,就好。

這樣就好。

********************************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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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主題: 回復: 千年之戀續章<楔子~番外篇-新生(下)>   周一 五月 27, 2013 6:41 am

番外篇-新生(中)

黃泉輕輕撫摸著隆起的腹部,指尖上,彷彿已能感受到腹中雙子的胎動。

她有些驚喜,但更多的是不確定。

這是第一次。

第一次如此明顯的感受到腹中胎兒的動靜。

黃泉倏地停下了腳步。

仔細的,感受著,確認著,此時腹中的律動是否真實。

止住步伐後,來自腹中的動態感覺更為清晰明顯。

那感覺…很微妙。

像是有兩顆小球在腹中不停滾動著。

這兩個孩子是在她的肚子裡玩捉迷藏是嗎?

低頭望向自己隆起的腹部,感受腹中胎兒們的嬉鬧好動,黃泉輕抿的唇不由得微微揚起。

「 怎麼了? 」羅喉溫熱的掌心貼上黃泉置於腹上的手背,另一手輕柔的將掩去黃泉神情的雪髮順至耳後。

抬起頭,迎上羅喉溫柔的目光,黃泉噙於唇畔的清淺笑意加深,輕聲道:「 孩子們在動。 」

羅喉聽聞,眉峰不禁微微聚攏,血色的眸染上了幾分憂慮。問道:「 妳可有感覺不適? 」

「 沒有。 」黃泉笑著搖了搖頭,另一隻手覆上羅喉的手背,安撫的輕拍了拍。「 你無須擔心。他們沒有弄痛我。 」

看著羅喉仍舊謹慎以對的神情,黃泉握著他的手,輕輕的貼上她的腹部,引領著他的手掌去感受腹中雙子的胎動。「 你摸摸看。 」

羅喉凝望著她。厚實的掌,不敢太過施力。修長的五指,試探性的覆上黃泉隆起的腹肚。

甫一貼上,掌心下便傳來幽微的律動陣陣。

羅喉霎時心下一震。

兩股小小的脈動在他的掌下緩緩移動著。

雖是細小微弱,卻仍清晰可辨。

似追逐,又似彼此牽引。

忽地,一股小小的力量擊上羅喉掌心。

不過轉瞬即過的,一個小小的碰撞,卻在羅喉心裡盪起了無休無止的漣漪。

羅喉抬眼望向黃泉,迎上的,是一雙同樣驚喜的眸。

黃泉湛藍的眸子裡彷彿漾著盈盈水光,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你也感覺到了,是嗎? 」

羅喉點頭。伸出雙臂將黃泉擁入懷中。

是的。

他的確感覺到了。

如此清晰,如此的明顯。

五指,緩緩地收攏。

掌心之中,依稀還留有那孩子小小而柔軟的撞擊。

即便已陪著黃泉經歷了多次的產檢,見過無數張的超音波照片,聽過多少次的心胎音,卻總及不上此時此刻,來自孩子自我的宣告還要讓他感覺強烈而震撼。

直至此刻,他才,真正有了將為人父的真實感。

輕擁著懷中的人兒,唇,輕柔的印上她的額。

是她,帶給了他另一種生命的可能。

是她,將他的人生賦予一種全新的身份。

他不再是天下人的武君。

而今的他,很單純。

他只是,黃泉的羅喉。

僅僅如此。

********************************

瀰漫著氤氳水氣的寬敞浴間內,黃泉緩緩解下身上寬鬆的孕衣。

動手將及腰的雪髮挽起。黃泉低頭看著自己每日不停變化的身軀。

孕育著雙子的腹部隨著妊娠的時日增加而愈發脹大,現下,她已無法看見自己的雙腿。

黃泉隻手扶著發痠的腰支,另一隻手撫上渾圓的腹部,低語安撫著腹中正在活躍遊戲的胎兒們。

自初次發覺胎動後,腹中雙子便日復一日的越發活躍起來。

藉由這些胎動,她能清楚的感覺到這對雙生子正在自己的腹中不停的成長著。

有時,她與羅喉會對這些孩子說話,和他們互動。

這樣的經驗,無論是對她還是羅喉,都是絕無僅有。

對他們而言,這是一個全然陌生但卻美好的經歷。

雖然隨著孩子們日漸成長,她身體的負擔也越發沉重,但,只要想著腹中懷的,是她與羅喉的孩子,即便受再多苦痛,她也仍甘之如飴。

忽地,一雙結實的臂膀自她身後將她環入一個溫暖而寬闊懷抱,骨節分明的雙掌輕輕包覆住她置於腹上的手掌,低沉而迷人的嗓音如微風般掠過她的耳畔。

「 想什麼呢? 」唇,輕啟。溫熱的氣息隨著話語熨上黃泉潔白的耳。

被熟悉的懷抱包圍,黃泉嘴角微勾,撤走扶在腰際的手掌,任由自己的身軀全然地被身後男人所包覆。

「 我在想,這兩個孩子這麼好動,不知是男是女? 」黃泉側過臉,柔軟的唇看似無意的掠過羅喉豐厚的唇瓣。

「 是男是女都好,都是妳吾之血脈。 」羅喉一手輕攫起懷中人兒的小臉,唇,帶着幾許霸道,不容抗拒的吻上她的。

羅喉的唇輕柔卻霸道的吻著。

吻著黃泉的溫柔,吻著她的深情。

所有的濃情蜜意,全揉入了這一個柔軟的親吻裡。

一吻終了。

羅喉將黃泉轉過身子,血紅的眸注視著她嬌豔如桃花的容顔。

看著黃泉在他的注視下害羞的避開目光,又因見著自己未著吋縷的身軀燙紅了雙頰,羅喉不禁輕笑。

「 不許笑! 」黃泉又羞又窘的低罵一聲,頭卻是連抬也不敢抬起。

羅喉止住笑,雙手捧起黃泉低垂的臉龐,雙眸溢滿著寵溺。「 無論多少次,妳總是因吾這付身軀羞紅雙頰。是始終無法習慣嗎? 」

「 誰…會習慣啊! 」望著羅喉的臉龐,黃泉感覺自己臉上的燙熱又增了幾度。

怎麼習慣?怎能習慣?

是。她就是無法習慣。

她就是無法冷靜自持的面對未著吋縷的羅喉,縱使這一個月來羅喉日日與她共浴,她仍是無法自制的,為他而臉紅,為他而心跳。

看著她羞怯的神色,羅喉唇瓣微微揚起。

這樣的黃泉,唯有他能見得。

羅喉愛極了這般獨一無二的感覺。

他愛極了黃泉給予他的專屬。

含笑的唇,低頭又是一吻。

羅喉一手擁著她,一手扭開兩人身後的花灑開關,溫暖的熱水如雨絲般,灑落在兩人赤裸的身軀。

溫熱的水流傾瀉而下,打溼了兩人的臉龐,羅喉方眷戀不捨地離開黃泉誘人的唇瓣。

黃泉微喘著氣,雙手抵上羅喉胸膛,將兩人的身軀拉開些許距離。

望著羅喉俊俏的臉龐,黃泉知道,自己是幸運的,羅喉對她的眷戀如此之深。

無論她的身軀如何變化,他眼中的愛意從未稍減,寵愛反而逐日漸深。

知曉她獨自沐浴已有困難,他便日日與她共浴,為她梳洗,為她按摩因懷孕而痠痛的雙腿與腰部。

這樣的專寵,是唯有她才能擁有的,羅喉的溫柔。

在羅喉炙熱的目光注視下,黃泉斂下目光緩緩地旋過身子,背對羅喉。「 開始吧。 」

「 好。 」羅喉吻了吻她紅透的耳根,取過沾上沐浴乳的細緻浴棉,動作輕柔而仔細的,擦拭着眼前的光滑美背。

寬厚的掌,隨著浴棉一路而下,撫過黃泉的頸後,背脊,臀,而後來到雙腿。

當浴棉滑過大腿內側,黃泉不由得輕顫了下。

沐浴乳的芳香參雜著水氣,形成一股旖旎的芬芳。 她閉上眼,感受著羅喉的手掌撫摸著自己的雙腿。

由於懷孕的緣故,她的大腿上出現了一整片紫紅色蜘蛛網般的紋路,每每坐在椅子上瞧見著實有些觸目驚心。

起初,她並不想讓羅喉看見這樣的自己。

刻意的躲藏,小心的遮掩。終究敵不過羅喉一句:讓吾為妳分擔。

他說,他無法為她分擔懷孕生子之苦,但至少,不要剝奪讓他付出的權利。

剝奪啊!

這個詞用的稍重了不是?

她怎捨得自羅喉身上剝奪任何東西?

因此,她允了。

應允讓羅喉為她沐浴,應允讓這個驕傲的男人在她面前屈膝。

溫水親吻著她的肩,滑過她的背,潔白的泡沫隨著水流沖刷而下。

黃泉臉上的紅暈更深了。

羅喉領著她在椅子上坐下。

沐浴乳的香氛染上她的頸。

隨即,她感覺到浴棉劃過她的鎖骨,繼而極輕而柔地,拭着她胸前的雪白。

胸前的脹痛感隨著羅喉的碰觸而更加強烈,黃泉不由得悶哼一聲。

羅喉停下動作,望著黃泉因疼痛而皺起了眉頭的神情,「 仍會疼痛? 」

黃泉難為情的微一頷首。

她知道懷孕時會有脹痛的問題,但,她沒預料到,這樣的疼痛竟是連輕輕撫摸都會令人難受不已。

她也知道羅喉已是極盡克制的輕柔。

黃泉睜開雙眼,不意外的見著羅喉的一臉懊惱。

「 抱歉。 」對於自己仍舊無法舒緩黃泉的脹痛,羅喉感覺有些挫敗。

黃泉聞言一笑,道:「 武君的歉意何時變得如此廉價? 」她執起羅喉的手,輕輕擦洗自己因脹大而疼痛的渾圓。

羅喉立即伸出另一隻手阻止。「 別!妳會痛。 」

黃泉迎上他擔憂的眼神,本因疼痛而褪去的嫣紅又再次染上雙頰,低聲道:「 你稍候幫我揉揉。 」

回望著黃泉羞澀的神色,羅喉心中縱使不捨,仍是依著她。

羅喉傾身吻著黃泉的唇,希望藉由親吻減緩黃泉疼痛的感受。

雙唇纏綿著,手上的動作也未曾停下。

浴棉擦拭過黃泉胸前的柔嫩雙峰後,繼而向下。

貼合的雙唇難捨的緩緩分離。

羅喉屈下身子,為黃泉拭洗著她隆起的腹肚。

而後,羅喉以指掌小心翼翼的清洗著黃泉兩腿間的私密。

每每來到這個步驟,黃泉總是羞的不知該如何是好,索性摀住雙眼,不去看,也不去想。

黃泉遮去自己的視線,任由羅喉仔細的清理她的下身。

羅喉邊拭洗著黃泉的雙腿,一邊替這為水腫所苦的雙腿按摩著。

看著黃泉為了替他產下子嗣所受的這些苦,羅喉除了滿懷的心疼,再無其他想念。

美觀與否,這從來不是他考慮的重點。

他在意的,唯有黃泉是否舒適,是否受了委屈?

厚實溫熱的指掌藉由沐浴乳的潤滑,緩緩按壓著掌下滑嫩的雙腿。

自黃泉的身體一日日起了明顯的變化開始,他便不停的思考著,自己,能為黃泉分擔些什麼?

他不許自己只能袖手旁觀的看著黃泉為他受這些苦痛。

身為她的男人,她的伴侶。他能作的,必然很多。

為她梳洗,在她面前屈膝,又如何?

有些東西不過形式而已,何必過分在意?

羅喉以乾爽柔軟的大浴巾裹起黃泉赤裸的肌膚,讓黃泉倚著他,安靜的,由著他為她吹乾頭髮。

他知道她很累了。

吹風機的熱氣調得溫熱適中,他的指掌溫柔而緩慢的,梳開她的雪髮,輕按著她的頭皮。

規律的風聲,猶如聲聲的呼喚。

喚著懷中疲憊至極的人兒,無聲的,墜入了夢鄉。

*****************************************

<待續>

小柳碎碎唸:

咳、咳...在寫這篇文的時候,某柳彷彿也獸了黃泉的影響,一直噁心想吐,那時還以為受心理所影響。

後來實在難受的不得了,跑去看了醫生才知道是感冒了= =

這感冒實在巧合的讓我有點...好吧,也算是跟黃泉感同身受了(苦笑)

上一回描述的是初次產檢,約兩個多月,這一次則是談他們的日常互動,是5~7個月的時間。

說真的,懷孕真的很辛苦,某柳查看了不少參考資料,要懷一個孩子真的要有很大的決心呢!

真是辛苦黃泉了。

武君,你要好好疼愛自己的老婆知道嗎 kiss

下一回就是生產了....總覺得接生的醫生很危險...(默默的望向武君和兵燹)

OK,廢話不多說,某柳繼續趕進度去。

咱們下回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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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主題: 回復: 千年之戀續章<楔子~番外篇-新生(下)>   周一 6月 10, 2013 1:02 am

番外篇-新生(中-2)

黃泉側躺在床上,看著正在為自己按摩腿部的男人。這陣因雙腿突來的筋攣而引發的刺激疼痛,在那雙大掌溫柔的安撫下逐漸平息。

原本,她並不想驚動他。

在這麼深的夜裡,疲累一天的他早已歇下,她並不想為了自己這小小的不適而擾了他休憩。況且,縱使轉世為女兒身,她也不允許自己表現的太過弱氣。

被痛楚喚醒的黃泉,強忍著肌肉拉扯的疼痛,強迫自己將彎曲的雙腳慢慢伸直。

黑暗中,她不敢呼吸得太過急促,就怕被身後的男人察覺自己的不適。

黃泉咬著下唇,深吸了一口氣,將腳趾緩緩上扳。

她刻意而小心的,放慢動作與呼吸。

隨著腳趾移動,雙腿的刺痛又加劇了幾分。

黃泉雙手緊緊的抓住身下的枕頭,忍耐著扯開筋肉的痛感繼續將腳尖往上扳動。

一切,都在漆黑中靜默的進行著。

忽地,一聲輕歎劃破了深夜的寧靜。

隨著歎息聲響起,一陣溫暖自黃泉背後將她包覆。

終究,還是擾醒他了嗎?黃泉懊惱的想著。

羅喉輕輕擁著背對著他的黃泉,感受懷中人兒身軀的緊繃,心頭不禁一擰。

唇,在黃泉耳後落下一吻。醇厚的音色輕柔地滑過她耳畔:「 哪裡不舒服?腳嗎? 」

知道羅喉擔心自己,黃泉更是氣惱自己的不中用。

為什麼非得事事驚擾他呢?

自己,幾時變得如此沒用?

「 已經沒事了。 」換了幾次呼吸,黃泉輕聲對著身後的男人說著。

她討厭過分依賴著羅喉的自己。

懷這兩個孩子的初衷並非是要造成羅喉的困擾。

但隨著妊娠的時日漸長,羅喉對她的呵護逐日漸甚,她越來越覺得,自己成了羅喉的負擔。

現下的自己,簡直就像依附著羅喉而存活。

對於這樣的自己,黃泉感到厭惡至極。

感覺身後的溫熱散退,黃泉閉上雙眼,伸直的雙腿靜待著筋攣的不適感退去。

放開黃泉,羅喉在黑暗中看著背對著自己的身影。

他知道黃泉不舒服。

不僅僅是身體。

黃泉心理的不適,才最是令他掛心。

羅喉起身輕步下床。

動作雖輕,但乍然缺了另一半重量的床舖動靜仍是十分明顯。

感覺身後之人離開床鋪,輕閉的雙眸驟然睜開。

黃泉本欲起身察看,在隻手扶上床鋪試圖撐起身子的瞬間意識到,自己此刻的身體根本無法自由活動!

細聽著羅喉逐漸遠去的足音,黃泉垂下手臂,手掌輕撫著隆起的腹部,湛藍的雙眸無神的望著眼前的黑暗。

羅喉…生氣了嗎?

也是。

黃泉自嘲的想著。

這麼莫名的自己,連她自己都厭惡了,更何況是與自己時刻不離的羅喉?

此時腹中的雙子似要安慰她一般,以小小的力道,隔著肚皮輕觸她的手掌。

掌心傳來微小的撞擊,黃泉先是一愣,直覺的要喚身後的男人,繼而想起,此時,自己身後已空無一人。

雙掌貼上腹部感受著腹中胎兒們調皮的輕踢微動,唇瓣勾起一抹苦澀的微笑。

她到底…在做什麼?

「 吾如今終於明白炎熇兵燹的感受了。 」羅喉的聲音伴隨著一陣濕熱溫暖熨上她的仍感覺不適的小腿。

見黃泉想撐起身子,以熱毛巾為黃泉熱敷雙腿的羅喉出聲阻止。「 別動! 」

「 你… 」黃泉驚訝的望向站在床尾的男人。

她以為他動怒了才起身離去。沒想到,他竟是去為自己準備熱毛巾敷腿?

羅喉靜默不語,以熱毛巾熱敷黃泉雙腿,舒緩肌肉緊繃的不適。待毛巾熱度散退後,雙掌方覆上黃泉的小腿,力道適中的按摩著。

仔細留心手掌下雙腿的反應,確認黃泉雙腿的肌肉已不再緊繃,羅喉才止住動作,為她攏好薄被,覆蓋住她的雙腿。

黃泉看著羅喉不言不語的做完這些動作。

或許,他是真的動怒了,但卻又不能不理會自己吧?

心底的苦澀止不住的擴散。這樣的自己,她真的覺得好厭煩。

床,微微下沉。

他終究不放心讓自己獨眠吧?

黃泉閉上雙眼,將所有的注意力全部轉移到自己雙掌下感受到的小小胎動。

突然,身後的男人再次自背後將她攬入懷中,隻手貼上她的掌背,低沉的音色帶着幾分懇求的意味,道:「 黃泉,不要排擠吾。 」

黃泉聞言,身子驟然一震。

排擠?

自己怎麼可能捨得排擠他?

羅喉,怎會如此以為?

「 我從未… 」黃泉想開口解釋。

話語未盡,羅喉環抱她的手臂收攏了幾分,語氣帶着懊惱與挫敗,道:「 吾很高興自己能讓妳依靠。吾無法與妳共同承受懷胎的艱苦,但吾希望,至少能盡量為妳消除不適。可妳,卻不願意給吾機會。 」

他覺得做的還不夠多嗎?不!夠了。他真的做的夠多了。

多得讓她覺得,自己離開了他根本無法生活!

「 羅喉,你真的已經做得夠多了。 」眼眶逐漸發燙,黃泉難掩情緒地低聲吼道。

真的,太多了!多到讓她感覺,自己,是一個廢人!

「 不夠。與妳所受的苦痛相比,還不夠。 」羅喉壓抑著滿腔激動攬著懷中的黃泉,低語續道:「 看著妳從起初的孕吐,身軀承受著日復一日加重的負擔,到這幾日經常因雙腿不適而轉醒、失眠,吾心中的懊悔從未消停。 」自言一生從未後悔的他,在這幾個月裡,深切的感受到何謂悔不當初。

羅喉後悔的話語激的黃泉憤怒不已。他怎能說後悔?怎麼能?!

「 不要說這種話!羅喉,我從未後悔,同樣的,你也不許。 」黃泉反手扯開羅喉環抱自己的手臂,掙扎著離開他的懷抱。

她想脫離,羅喉卻不允。

羅喉無視她的掙扎,強硬的再次擁住她。「 那就別推開吾。別獨自一人強忍不適。 」羅喉傾身吻著她溢出眼角的淚,聲線因壓抑而顯的低啞,「 黃泉,妳知道嗎?吾只要思及這兩個孩子在妳腹中,與妳如此親密,而吾,卻如局外人一般被妳們排拒在外。吾便無法忍受。 」

耳畔傳來羅喉剖白,黃泉登時止住了掙扎。

轉頭迎上羅喉帶着懇求的目光,黃泉霎時感到心痛難當。

原來,羅喉是這樣的感覺。

因無法為她分擔痛楚而難受,為不能幫她承受不適而心疼,除此之外,還必須忍受著被自己忽略寂寞。

而她,只是想著自己的自尊與難堪,卻從未想過,羅喉會因此感到寂寞、難受。

「 羅喉… 」凝視著羅喉雙眸,心疼與不捨充斥心頭。自己,為何會讓這個男人難過?

望著她發紅的眼眶,羅喉在她眉間落下一吻,低聲問到:「 放心的依賴吾、需要吾。讓吾融入妳與孩子之中,可以嗎? 」

軟熱的唇瓣印上她的眉眼,眼眶裡燙熱的淚液也不聽使喚的溢出,顫聲回道:「 好。 」

得到回覆,羅喉俊俏的容顔方得綻放一抹笑意。「 腿還疼嗎。 」

望著羅喉微揚的唇瓣,黃泉搖了搖頭,仰起頭主動吻上他的唇。「 不疼了。 」

「 真的? 」回應著她的親吻,羅喉卻仍不放心的再次確認。「 不許欺瞞吾。 」

「 真的。 」笑著以吻回應這個擁著自己,為她而緊張的男人。一雙細長的鳳眸溢滿柔情,粉嫩的櫻色雙唇輕聲回應:「 再也不會。 」

見她神色輕鬆,一顆懸掛的心方能真正放下。

羅喉扶著她側躺下,輕撫了撫她的臉頰。「 睡吧! 」

黃泉拉下他的手掌,貼上自己的腹部,道:「 跟孩子們道晚安吧。 」

望著黃泉笑得一臉燦爛,羅喉先是傾身親吻她的臉頰,繼而執起她的右手,在她掌心之中落下一吻,而後將她的右手貼上她隆起的腹部,溫熱的唇覆在她耳邊輕道了聲:「 晚安。 」

沒預料到羅喉會有這樣的舉動,黃泉霎時紅了臉頰。望入羅喉深邃的目光,黃泉有種被羅喉看穿的錯覺,連忙閉上雙眼。「 晚安。 」

羅喉唇瓣勾起一抹寵溺的笑意,擁著她側躺睡下,低聲道:「 不急。吾可以等。 」

黃泉聞言羞得耳骨緋紅,反手拍了下羅喉的手背,作勢要將他的手掌移開。

羅喉笑著扣住她的手背,兩人交疊的掌覆在黃泉的肚子上。

「 睡吧! 」羅喉將她擁得更緊了些。

羞得臉頰耳根通紅的人兒不理會的閉眼假寐。

羅喉擁著她,數著她的呼吸,直到原本假寐的人兒呼吸漸趨平穩,進入深沉的睡眠後,羅喉才放任自己卸下緊繃的精神,擁著懷中熟睡的妻子,安心的睡去。


*********************************

兵燹躺在床上,一派悠閒看著白毓璃忙進忙出的整理即將遠行的行李。

黃泉的預產期將至,考量到生產時可能面臨的各種狀況,他和白毓璃同感的確有親至天都陪伴的必要。

參考自己當年的經驗,兵燹不認為羅喉能夠冷靜看待。

畢竟,那樣的血腥,那不可思議的過程,與他們以往所見所知全然不同。

對羅喉,那將會是一場絕對的震撼。

況且,書炎與他們許久未見。平日言談間,那孩子雖不曾主動提及,但兵燹明白,書炎始終掛念著黃泉的近況。

走這一趟,敘敘舊,也好。

看著某個女人喃喃自語,不斷提醒自己該帶些什麼東西,眼看著那行李箱幾乎就要爆滿,兵燹不禁啞然失笑道:「 女人,我們不過要到天都小住一個月,沒必要把家當全帶去吧? 」

聽到兵燹調侃的言語,白毓璃停下手邊的動作,轉頭望向舒適躺在床上與自己說話的男人。「 誰說我把家當全帶過去了?你們男人不懂。我是在幫黃泉準備坐月子該用的物品。 」

兵燹望向平攤在地板上的行李箱內琳琅滿目的物品,不禁嘖嘖稱奇。「 坐月子需要用到這麼多東西? 」

「 那當然。 」白毓璃傲然的揚起小臉,睥睨的看著兵燹。哼哼,這驕傲的男人終於也有要跟她求教的一天是吧!「 坐月子對女人來說很重要。如果生產後,月子沒坐好的話可是很容易落下病根的。 」

「 女人生孩子還有這麼多學問? 」兵燹半撐起身子倚躺床頭,望著白毓璃笑意盈盈的臉龐,伸出手,往她招了招。

「 你才知道。生一個孩子不容易呢! 」白毓璃走向他,雙手抵在床緣,彎下腰,一雙總愛笑的眸晶漾漾的望著兵燹絕美容顔。

兵燹忽地伸手握住她的手,運用巧勁一把將她帶入自己懷裡。

低頭望著枕在自己胸口一臉羞紅的人兒,兵燹以食指輕畫著她的唇型,回應道:「 是不容易。別忘了,我可是有陪妳進產房的。 」

憶及往事,白毓璃臉上的笑意斂去三分,枕在兵燹胸前,聽著他的心跳,低聲道:「 那時候昏昏沉沉,哪知道是真是假?醒來後你又不在。我真的以為自己在做夢。 」

感覺兵燹擁抱自己的力道隨著自己話語加深了幾分,白毓璃才驚覺自己竟無心的觸及了兵燹深埋心中的遺憾。

怎麼…會不小心在他面前表現出難過的樣子呢?白毓璃懊惱的咬了咬下唇。

不行不行!她可不允許自己帶給兵燹任何負面的情緒。

心念一定,白毓璃仰起臉,秀緻的臉蛋漾起如花笑靨,水靈的雙眸像兩道彎月,晶亮亮的望向兵燹。「 不提那些了。現在呢,有你在我身邊就好了。 」

兵燹一手勾起的她的下顎,另一隻手環上她的腰間,引著她的鮮艷紅潤的唇印上自己,充滿誘惑的嗓音低聲問道:「 把握當下是吧? 」

白毓璃紅著臉,回應著兵燹突來的索吻。「 這才是人生,不是嗎? 」

「 說得好!這才是人生。 」兵燹聞言朗聲一笑,反身將白毓璃制於身下。

看著她含笑的眉眼,兵燹知道她是刻意的轉移話題。這個女人的心思太透明,藏不住一點心思的她,在他面前,是毫無祕密的。

親吻著她軟嫩如蜜的唇瓣,擁著她香軟的身軀,懷中的溫暖越真實,兵燹越是無法不去在意,那一年,懷中的她,究竟是如何撐過那段時日?

「 告訴我,妳當時可有落下任何病根? 」綿密的親吻過後,兵燹隻手捧起她的臉龐,湛藍的眸深深望入她黑玉般的雙眸。

白毓璃聞言不禁瞪大雙眼。

可惡!太可惡了!他明明知道自己面對他是全然沒有抵抗力的,居然用這種方式逼問她!

望著兵燹俊俏的臉龐,白毓璃心中腹誹的抱怨卻全然說不出口。

面對這個人,這張臉,自己,從來無法抗拒。

與兵燹對望不過片刻,她便無法再保持緘默,遇上這個男人,她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 沒有。我身體很健康。 」白毓璃在心中頹敗地歎息,自己真的是完了,這一生,注定被這個男人吃定了啊!

望著兵燹仍未打算撤離的眸光,白毓璃眨了眨眼,主動吻上兵燹總是帶笑的唇。「 我很幸運,同事們有幫我好好坐月子。 」

「 幸好妳平安無事。否則— 」霸道的將身下嬌弱的身軀緊緊環抱懷中,憶及她獨自一人面對的那些時日,深邃如海的眸閃過了一絲冰冷的殺意。

雖然看不見兵燹的神情,但愛侶間最親密的擁抱卻最能真實感受彼此的內心。白毓璃伸出雙手回抱著此時心緒激動不已的男人,柔聲安撫道:「 都過去了。而且,我也沒事啊! 」

過去了嗎?兵燹擁抱著懷中自己死守千年才得換來的珍貴。他知道,有些事情是結束了,但尚未過去。

「 離開天都後,我陪妳回家一趟。 」該承諾的,該交代的,炎熇兵燹,絕不逃避。

「 回家? 」白毓璃愣了下。回哪個家?她和兵燹的?還是…她的家?

兵燹輕撫著她的長髮,語帶冰冷的道:「 是。我也該是時候登門造訪,讓他們知道,書炎是有父親的。 」

白毓璃聞言,心底驀地發毛。

「 兵燹,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當初分別後的事,兵燹該是不知情的,不是嗎?可他如今這番話語,卻像是什麼都瞭然於心的模樣。

知道什麼?兵燹輕笑一聲,燙熱的唇熨上她的耳骨,淡聲道:「 妳指的是哪些?妳的家人強逼妳拿掉腹中胎兒,書炎差點保不住這件事嗎?還是因為妳堅持生下書炎,九年來與家人斷絕聯繫這件事? 」

他果然知道!

可是…怎麼會?

白毓璃瞪大雙眼,無數的想法在腦子裡紊亂飛竄。

兵燹將她放回床上,半撐起身子,欣賞著白毓璃震驚呆愣的神情。

半响後,兵燹以食指彈了彈她的額頭,笑道:「 死老頭是告誡我在時間到之前,不許靠近妳們,不許影響妳們的生活,可他並沒有不許我關心你們的狀況。 」

白毓璃吃痛的回神摀住紅腫的額頭,嘟着嘴抱怨道:「 很痛耶! 」

「 還好妳還能感覺到痛。 」兵燹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

似是調笑的一句話,但白毓璃知道,兵燹此時隱於笑意之下的,是極端的憤怒。

對她家人的憤怒。

以及…對自己當時的無能為力。

白毓璃拉下兵燹的手掌,以雙手牢牢的包覆著。「 兵燹,我沒事了。早就沒事了。 」

藍眸望著她透著擔憂的雙眸,他知道,這個女人不捨他自責。

可,這本就是他的責任。

是他該保護她。

不能讓自己的女人免於受罪,是他的錯。

任何因由都不能作為藉口。

兵燹凝望著她,語氣嚴肅的說道:「 此後,我不會允許再讓妳難受。 」

白毓璃漾開了笑顔,伸出雙手將兵燹攬下,緊緊的,環抱。「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

她如此歡愉的反應令兵燹搖頭失笑。「 女人,妳也太容易滿足了吧? 」

擁著兵燹,白毓璃搖頭輕笑,輕聲道:「 容易滿足好啊!願望太大就容易失望,所以,只要這樣,對我,就已足夠了。 」

相仿的話語入耳,兵燹霎時一愣。

千年前,也曾有個女人如此說道。

就算擁有相當多的渴望,但是太大的渴望容易失望,所以,一點點就已足夠。

那個一心只求擁有一絲微小快樂卻終不可得的女人。

是她嗎?

兵燹凝望著她笑意盈盈的容顔,霎時間,他的內心湧起無法遏止的洶湧澎湃。

不。

無論眼前的她是不是千年前的她,都已不再重要。

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要的,是這個女人。

是這個有點天真,有點迷糊,但始終樂觀活潑的白毓璃。

他要的,只有她。

「 我的女人無須卑微委屈。 」俊俏的臉龐緩緩貼近她的,近在咫尺的親密距離讓他清楚的感受到她此刻的羞澀與緊張。優美的唇勾起一抹賞心悅目的弧度,充滿誘惑的聲音自那兩瓣豐滿紅潤的唇緩緩吐出:「 告訴我,妳內心最大的渴望。 」

白毓璃有些難為情的看了他一眼,在他炙熱的目光注視下,纖細的手掌悄悄覆上他的,在他耳邊細聲輕道:「 我只求,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

兵燹微一挑眉。

相守一世,白首不離嗎?

想來感覺似乎也不錯。

兵燹唇瓣微勾,反手握住她纖細的五指,與之緊緊交纏。

充滿磁性的嗓音將承諾送至她的耳畔。

「 我,允妳。 」

白髮之約,生生世世,只允予妳一人。

只允妳。

再無她人。

********************************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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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起包包,我要追風去


柳絮 在 周日 6月 16, 2013 11:07 pm 作了第 1 次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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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主題: 回復: 千年之戀續章<楔子~番外篇-新生(下)>   周日 6月 16, 2013 11:06 pm

番外-新生篇(下)
 
這場突如其來的陣痛發生在凌晨時分。
 
起初只是一陣陣規律的悶痛。
 
這些許疼痛並不算太強烈,黃泉抬眼望向窗外依然漆黑一片的天色,她明白這並非真正的生產前兆,充其量,不過是身體正在為生產作準備而產生的小小疼痛罷了。
 
貼在腹肚上的手掌明顯感受到腹中雙子的騷動。黃泉心中暗揣,該就是這幾日了。
 
手指微微一動,覆在她手背上的掌立即將她扣得更緊了些。櫻色的薄唇逸出一抹滿足的淺笑。她知道,身後的男人也在為她算着日子,分秒不敢懈怠的守護著自己。
 
天下間,能讓這霸氣至極的男人如此小心翼翼捧在掌心呵護的,除了她,再無她人。
 
身後的他將她擁的更緊了些,軟熱的吻烙上她瑩白的耳骨,提醒著,他與她同在着。
 
是了。自前幾日將話說開後,他們的互動便又更加親密幾許。
 
對於羅喉無微不至的照料,她也已能坦然接受。
 
那日的對話讓她明白,有時讓對方感覺自己是被需要著的,也是一種愛的表現。
 
那是她,過去從未有過機會去了解、體會的,另一種愛人的方式。
 
是身後的他,給了她這樣的體悟。
 
這個曾令她矛盾掙扎,愛恨難分的男人。
 
另一隻手掌撫上羅喉的手背,帶着安撫意味輕拍着。
 
「 我無事。 」一向清冷的音色染上幾分柔情,輕聲說著。
 
羅喉燙熱的唇覆在她耳邊,沉厚而令人心安的嗓音提醒著彼此的約定。「 莫再獨自逞強,明白嗎? 」
 
唇瓣噙著滿足的笑意,黃泉點了點頭,繼而緩慢而輕柔的,調整着呼吸,閉目休憩。
 
**********************************
 
黃泉再次睜開雙眼是在羅喉緊迫的呼喚聲中轉醒。
 
意識回籠瞬間,原先緩慢而規律的疼痛感已由原先的下腹轉為自下腰開始,一路往下延伸,連帶雙腿也隱隱感到痛楚,發疼的頻率也變得更加密集。
 
五感逐漸恢復知覺。
 
黃泉這才發現,自己周身早已被冷汗所浸濕。
 
羅喉不斷在她耳邊喚著她的名。
 
那樣心焦、無措的語氣,她從未自羅喉口中聽聞。
 
她痛暈過去了嗎?還是自己不經意的在夢中痛呼驚醒了他?
 
黃泉緩緩睜開雙眼,驟然放亮的寢室讓她有些不適應的復而閉上。待雙目重新適應了光線後,映入眼簾的,便是羅喉的一臉焦慮。
 
看著羅喉擔憂的神色,黃泉滿懷愧疚的伸手撫上他的臉頰,歉然道:「 抱歉,吵醒你了。 」
 
見她終於轉醒,一顆為她懸掛難安的心才終於稍加平定。
 
羅喉伸出手要將她抱起。「 吾送妳去醫院。 」思及方才黃泉因疼痛而昏迷的情景,他便感到無比心慌。
 
黃泉按下他的手,蒼白的臉龐擠出一抹虛弱的笑。「 還不用。時候還不到。 」此時去醫院仍是太早,去了,該仍是會被請回。倘若如此,屆時,羅喉怕是難以冷靜吧!
 
羅喉難以置信的看著她。「 妳在說什麼?妳都已這般難受,還要等什麼? 」見她氣若遊絲的虛弱模樣,羅喉實在無法放任不管。
 
黃泉藉由不停的深呼吸試着轉移下腹愈發強烈的疼痛,她握著羅喉的手,聲音因強忍劇痛而發顫。「 時候還不到,去醫院也是沒用的。 」
 
「 怎會無用?至少去醫院可以為妳止痛吧! 」不捨見她如此難受,羅喉親吻著她的手背,語帶懇求道:「 讓吾送妳去醫院,好嗎? 」
 
黃泉搖了搖頭。「 你陪著我就好。 」
 
莫說她不願見他為自己焦心震怒,且醫院的氣味也令她無法忍受。
 
若非出現真正的產兆,她絕不願踏入醫院。那種地方,總一再勾起她從未遺忘的傷痛。
 
羅喉望著她,知她心意已定,俊秀的眉峰不由得微微攏起。
 
黃泉伸手輕撫他的眉間,想為他拂去眉宇間的擔憂。「 放心,為了孩子,我不會逞強。 」
 
感受着她的指腹上所帶來的溫柔安撫,血色的眸深深地望入她的雙眼,醇厚的音色一字一句清楚而慎重的提醒道:「 妳要記得,妳與吾是一體的。 」
 
透過對望的雙眸,黃泉在羅喉深邃的雙眸裡看見了割捨不了的濃烈情意。
 
她知道,他在意的,始終只有她。若自己因為這兩個孩子而有了什麼閃失,只怕羅喉終其一生都不會原諒這兩個孩子。
 
纖柔的指自羅喉眉宇間輕撫而下,雙手搭上羅喉寬厚的肩膀,緋色隨著吐出的話語染上她蒼白的雙頰。「 我不想著涼,陪我沐浴好嗎? 」
 
「 好。 」心疼她此刻的脆弱。羅喉微一頷首,傾身溫柔的將她橫抱而起,帶着她朝浴間步去。
 
*********************************
 
在羅喉徹夜未眠的陪伴照料下,被疼痛折騰一夜的人兒,終於得以在天色大明之際睡下。
 
然而,真正讓黃泉完全無力招架的另一波劇痛卻在隔日中午時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降臨。
 
一陣遠比先前的疼痛劇烈數倍的痛楚狠狠地將黃泉自短暫的安穩中喚醒。
 
突來的劇痛令睡夢中的人兒全然不及反應。
 
壓抑不住痛苦的呻吟逸出喉頭。
 
側臥的身軀驟然瑟縮成一團。
 
守著黃泉一夜未閤眼的羅喉隨即察覺到她的不適,不再詢問黃泉的意願,心焦如焚的他立即起身將她抱起。
 
「 羅喉… 」黃泉睜開雙眼,以因劇痛而朦朧的視線看著將自己打橫抱起的男人。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她看不清羅喉此刻的神情,迷亂的神志也讓她無從去分辨。此時此刻,她所能感受到的唯有下身越發劇烈的疼痛,以及痛楚之後所帶來的,雙腿間的潤澤濕意。
 
「 別再告訴吾時候未到。 」抱着她疾行狂奔的男人強壓怒氣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黃泉聞言,臉上扯開一抹痛苦的笑容。看來…他真的生氣了。
 
她感覺到自己虛軟無力的雙手被羅喉牽引着環上他的頸間。
 
倚在羅喉懷裡,她的耳緊貼著他的胸前,一聲聲紊亂的心跳在她耳畔邊狂亂無章的敲擊着。
 
她知道,這個男人正為她緊張,為她狂亂,全然失了素日那一派君臨天下、波瀾不驚的沉穩氣度。
 
若是平日,她必會藉此揶揄他一番。
 
但此刻,她只想告訴他:不用擔心。
 
她想告訴他不用擔心。
 
一切都會平順。
 
但,所有的言語,在逸出唇瓣的瞬間,全化為了痛苦的呻吟。
 
每一聲,都令羅喉的心跳更加紊亂。
 
抱著懷中疼痛難當的人兒縱速狂奔。
 
她身上潔白的孕衣下襬滲出了微量的鮮紅。
 
像是雪地裡的紅梅,一朵一朵,緩慢地,在一片純白大地上無聲綻放。
 
羅喉知道,那是即將生產的徵兆。
 
急奔的腳步不曾緩下,焦急不安的心緒在抵達醫院的瞬間同時升至頂峰。
 
大量水液忽地自黃泉下身湧出。
 
羅喉始終繃緊的情緒在此瞬間,乍然頃毀。
 
*********************************
 
「 救她! 」黃泉聽到羅喉帶着顫抖的震吼在耳際響起。
 
隨著下身一陣濕漉,子宮緊縮的感覺又更加強烈了起來。
 
那樣的痛,不同於先前一陣又一陣抽緊的痛楚。
 
此時的疼痛絲毫不給予她一絲喘息的機會。
 
毫不間斷的痛夾帶着強烈的痠,分秒不予停歇的自身體內深處向外擴散至整個下身。
 
這內外不停夾攻的痛來回折磨著黃泉的心智,考驗著她的承受能力。
 
下半身的每一分肌肉都透著強烈的痠痛,令她有着一種下身已與自己分離的錯覺。
 
身體內的痛,是一種內臟被強力扯落,血淋淋的痛楚。
 
收攏的五指深深地崁入掌心之中。
 
風,不停的刮過她的臉頰。
 
躺在床上的黃泉感覺自己穿越了一道又一道大門。
 
迷離的視線掃過環繞在她周圍,是一張張謹慎的陌生臉孔。
 
黃泉看著單調一致的境色在眼下不斷變換。
 
朦朧不清的眸光下,未能尋著那抹耀眼的金色身影。
 
黃泉心中隱隱有些失落,但卻也舒了一口氣。
 
這是如何矛盾的心態啊!
 
盼望著他能陪自己迎接他們的孩子來到,卻又不想讓他見著那般狼狽不堪的自己。
 
那樣的醜陋,那樣的難堪,她不想,在他眼下毫無遮掩的呈現。
 
黃泉急促的呼吸着。
 
下半身隱約開始透出陣陣的撕裂感。
 
那種雙腿扯裂的感覺隨著行進的路途增長而一分分加深。
 
終於,身下的床止下了。
 
身旁環繞的護士們將她移上分娩台。
 
醫生為她補了一劑無痛分娩,但黃泉卻絲毫感覺不到它的作用。
 
下腹劇烈的絞痛不止,幾乎令她無法呼吸。
 
這彷彿永無止境的痛,遠勝過以往她曾承受過的任何一種重傷而帶來的疼痛。
 
這種自體內不斷絞動,繼而將她下身撕裂兩半的感受自她的下腹不停的蔓延、擴散,折磨着她的肉體,也消蝕著她的心志。
 
原來,生產是這樣的感覺!
 
原來生命的延續,是需要如此艱困而漫長的過程!
 
為了羅喉,她無悔。
 
為了他承受這些,她,心甘情願。
 
但,如果每個女人都是透過這樣的疼痛來換得為心愛之人延續血脈,那麼,她那當時獨自一人面對生產過程的母親,又是怎麼撐過來的?
 
她就…真這麼愛那個負心寡性的男人嗎?!
 
那個親手殺了她,滅她全族的男人就真的這麼值得讓她付出所有嗎?
 
在長槍貫穿胸膛的那一刻,在身軀倒落血泊之時,她的心中,可有過一絲埋怨?可有過一點後悔?
 
為那男人生下自己,娘親,真的無怨無悔嗎?
 
思緒紊亂的翻飛,不住的遠颺。
 
「 黃泉,看著吾。 」在神志幾乎迷離的時刻,她聽見羅喉的聲音在她耳邊幾近崩潰的呼喊着她的名。
 
「 …羅喉… 」渙散的視線逐漸聚焦,深愛之人擔憂不已的臉龐在眼前益發清晰。
 
他來了。
 
他終於還是來了。
 
凝望著羅喉,一陣止不住的酸澀湧上藍眸,燙熱的淚水不聽使喚的溢出眼眶。
 
她並不想哭。
 
她不想在羅喉面前哭泣。
 
但她無法控制,不能遏止。
 
是的。
 
她承認。
 
她不得不承認。
 
看到羅喉陪在自己身旁,她真的很高興。
 
無論事前做了多少準備,廣閱了多少書籍,都不及此時羅喉陪在自己身邊更能讓她心安。
 
眼見黃泉的眼神終至回轉清明,羅喉幾已懸於潰絕邊緣的情緒才得以平緩。
 
陪著黃泉進入分娩室,看著她為了替他生下孩子,在分娩台上不住的呻吟、痛嚎,而自己卻無法為她分擔一分一毫的痛苦,他更是痛恨自己的無能。
 
羅喉緊握著黃泉的手,因激動而滿腥紅的雙目凝望著她,「 看著我!看著我! 」方才黃泉一瞬間的失神幾乎令他瘋狂。
 
他不能失去她!
 
他不能!
 
瀰漫於鼻息間血腥氣味隱隱觸發着他的狂性。
 
如果方才一瞬,黃泉沒有回神。
 
如果黃泉沒能喚他的名。
 
身處此間的所有人們,將無一可倖存。
 
任憑著羅喉為她抹去臉上的淚水。
 
眸光交會的瞬間,羅喉眼中的狂亂與痛苦令她乍然清醒。
 
下身被撕烈的感覺越來越強烈,腹中胎兒想要來到這世上的強烈意志清晰的傳達到她的腦海。
 
她不能被這過程擊敗!
 
她不能!
 
黃泉緊咬著牙,與羅喉交握的手掌扣得更緊。
 
她的孩子還在努力着。
 
她,沒有資格軟弱。
 
黃泉傾盡全身氣力用力的推著。
 
是。
 
她不能在這裡停下。
 
她要將這兩個孩子平安的生下。
 
為了羅喉,她必須可以,她必須做到!
 
她感覺到雙腿間的私密被一股力量撐開,皮膚與肌肉被緩慢而強力的,一吋吋撕裂。
 
黃泉凝望著羅喉雙眸,在他的眼中找尋自己的勇氣。
 
為了他,她願意付出自己的所有。
 
什麼自尊,什麼驕傲,她全都可以捨棄。
 
眼前這個男人,是她此生存於世間的動力。
 
他是,她豁盡一切也要守護的唯一!
 
黃泉閉上雙眼,仰頭發出一聲低吼,強迫自己漠視痛楚加倍的用力推著腹中的孩子。
 
在低吼聲中,黃泉感覺到一陣溫熱伴隨着肌膚撕裂的疼痛在下身迅速擴散開來。
 
她艱難的低頭向下望去,看見醫生正自她雙腿間緩緩引出一顆小小的頭顱,隨著痛感加劇,胎兒沾滿血污的身軀也慢慢被帶出。
 
當胎兒完全脫離自己的身體時,黃泉只感覺得到自己的雙腿不停顫抖着。
 
生產後的舒緩令她得以短暫的喘息。
 
耳邊傳來新生兒洪亮的哭聲,黃泉佈滿汗水與淚水的臉龐露出一抹快意。
 
終於,一個了。
 
她,辦到了。
 
黃泉看向羅喉,這才發覺他的目光由始至終從未移自她的臉龐移開。
 
「 你不去看看孩子嗎? 」一開口,黃泉才發現自己的嗓音竟因方才的嚎吼而嘶啞。
 
羅喉搖了搖頭,以手背撫摸她濕潤的臉頰。「 不急。吾要先確認妳平安。 」在完整過程結束前,他不可能放下心去看孩子。
 
感受著羅喉雙手的撫慰,黃泉蒼白的唇瓣微微勾起。
 
是啊!對這個男人而言,她才是最重要的。
 
而,在她心中,同樣的,也唯有他最重要。
 
很快的,屬於第二個孩子的陣痛開始了。
 
有了前一個引導,第二個孩子並未折磨黃泉太久。
 
相隔十分鐘後,他們的第二個孩子終也順利出世。
 
在醫生接著引出胎盤與黃泉縫合下身傷口的同時,一旁的護士們也未能閒下,忙著幫兩個孩子清理身上的血污,以及檢查他們的四肢是否完好。
 
當護士將兩個孩子抱到她與羅喉面前,兩個孩子充滿活力的嘹亮哭聲令原本精疲力竭的黃泉感覺精神為之一振。
 
黃泉自護士手中抱過第一個出生的孩子。
 
手臂中沉甸甸的熱度,讓方才彷若幻夢一場的過程有了真實感。
 
看著懷裡全身皺巴巴,眼睛還未能睜開的孩子,黃泉輕聲一笑,對著羅喉道:「 他的眼睛還沒睜開呢!不知道是像你還是像我? 」
 
「 我希望像妳。 」羅喉伸手摸了摸那孩子的臉頰,柔聲道:「 妳的眼睛很美。 」
 
黃泉聞言,雙頰驟然燙紅。
 
「 你不抱抱孩子? 」黃泉斂下眼簾,假借看著懷中的孩子,避開羅喉的目光。
 
知曉黃泉害羞,羅喉也就順著她,不再接續這個話題,自護士手中接過第二個孩子。
 
原在護士手中啼哭不停的孩子在羅喉接過之後,竟瞬間止住了哭聲!驚得黃泉也抬頭看望。
 
「 看來那孩子很喜歡你啊! 」黃泉有些吃味的看著羅喉。
 
看著黃泉緋紅的雙頰,羅喉不禁失笑道:「 妳吃醋嗎? 」
 
黃泉橫了他一眼,嘟囔道:「 誰吃醋啊! 」
 
羅喉搖了搖頭,輕笑著將懷中的孩子湊近黃泉面前。「 妳摸摸。 」
 
黃泉小心翼翼的騰出一隻手指輕輕戳了戳那孩子軟嫩的臉頰,軟乎乎的觸感讓黃泉笑開了懷。
 
當黃泉撤回手指的瞬間,那孩子小小的手掌突然緊緊的圈握住黃泉的手指,不放。
 
看著那隻包覆著自己手指的小手,感受著懷抱裡新生兒的溫熱體溫。
 
一股溫暖的幸福感乍然溢滿她的心頭。
 
看著她微紅的眼眶,羅喉傾身在她耳邊輕道了聲:「 謝謝妳。 」
 
「 謝我什麼? 」黃泉望着眼前這張讓自己牽掛難捨得容顏,帶着些許鼻音的沙啞音色顫聲問著。
 
羅喉先是在她唇上落下一吻,而後與她額貼著額,柔聲說道:「 謝謝妳,給了吾一個家。 」
 
黃泉臉上漾開了笑,搖了搖頭道:「 不,是我該謝謝你。 」
 
笑中帶淚的,吻上羅喉近在咫尺的唇。
 
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
 
一個,屬於我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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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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